她在隔天清晨看见秦晏的未接来电,时间是昨晚十点多。
昨晚十点多发生了什么自不必说,辛玫这才反应过来,法穆昨晚过分黏人的原因,正是因为这通未接来电。
秦晏这时候应该已经在去公司的路上了,辛玫没有立刻回电话,而是扭头看向法穆。
沉眠中的他仿若不染尘埃的天使,手臂牢牢圈在她腰际,一夜都不肯松开。
她戳了戳他的胸膛,轻声唤道:
“醒醒啦,该起床拍摄了。”
法穆闭着眼睛嘟囔一声,乱糟糟的金色脑袋在她肩颈处像小狗似的蹭了蹭,“再睡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他的一会儿是动词属性的一会儿,蹭了不一会儿就翻身将她困住,睁开的清澈瞳眸哪有半分睡意,辛玫被他缠住,两人嬉闹成一团。
虽说大清早就赖了床,但他们出门的时间正好。
雨刚停,山间水雾还未消散,湿润空气沁人心脾。小城坐落于群山环抱,晨光破开云层,黛山绿瓦氤氲水釉天青的色彩。
今天的拍摄内容是两人一起亲手制作竹哨。
竹哨又名竹鸟哨,是一种古老的非遗竹制乐器,原型可追溯至新石器时期的骨哨。竹哨以竹子制成,古时人们用它模拟鸟鸣捕猎驱兽,现代多用于生态科研,以哨声吸引候鸟观测。
摄像机架在老竹匠家的青瓦小院里,老匠人坐在竹编的矮凳上,手里握着小刀,指腹布满薄茧。他拿起一节手指粗的嫩竹,用一口夹带方言口音的普通话给他们讲解。
“做竹哨不难,嫩竹,青竹都能做。嫩竹好削,却不好吹,竹壁太薄,声音发虚,给小孩当玩具使得;青竹不好削,可竹壁厚,空腔足,一吹就响,山里的鸟儿雀儿都能吸引过来。”
辛玫和法穆两人并肩坐在老竹匠身边,辛玫挑了一节结实的青竹,学着老师傅的样子,把竹管斜切出一个小口。法穆选的那段竹子比她硬,动作比她快,没一会儿就削出了哨子雏形。
老竹匠瞅了瞅两人的哨子,笑着点评:“男娃娃手稳,就是豁口差点平整;女娃娃心细,豁口修得齐整,接下来拿砂纸把竹边儿磨光滑了,吹气才顺。”
法穆很快打磨好他的竹管,举起来对着晨光晃了晃,朝辛玫轻轻眨眼,“玫玫你看,我的竹子开了一扇小窗。”
金灿灿的晨光落在他同样金灿灿的发间,他朝她露出的笑容活泼明亮,辛玫弯了弯唇角:“你的小窗里有小鸟儿吗?”
“当然有了。”法穆立刻把竹管对准她,声音放慢,以念颂诗歌的浪漫腔调缓缓开口:“我的小窗里有一只小鸟儿,一只由玫瑰构成的小鸟儿,羽毛崭新,风里栖息,衔走我生命的五度春潮,留给春天五朵玫瑰的记忆。”
摄录机在缓缓推进,完整捕捉到辛玫听完诗歌,一霎那怔住的神情,浓密长睫微微翕动,眼底扑闪着无人读懂的情绪。这神情只出现了一瞬,她很快垂下眸,安静地错开与法穆的对视。
镜头光影柔和,将她低垂的眉眼拍得极美,法穆的深情目光不曾从她脸上移开。后来综艺上线播出,这段画面被无数二创剪辑,成了法辛cp破圈必不可少的名场面。
在这场被全网cp粉翻来覆去吹捧的动人画面里,只有辛玫听懂了在这段即兴创作的隐晦诗歌背后,是法穆不动声色的另一种情绪,他怪她狠心抛下他五年,让彼此遗失了彼此五个春天。
*
拍摄结束,节目组收工返程。
辛玫寻了个僻静角落,给秦晏回电话。
铃声响过一阵,不多时便被接起,电话那头的他嗓音沉稳好听。
“拍摄结束了?”
“嗯,刚结束。”辛玫靠着竹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竹哨,“昨晚我没看到你的来电,抱歉。”
“没关系。”
秦晏先同她说起公事:“昨天你拍的施工照片我都看过了,那不是我们的项目占地,是顾氏集团的违规圈占,我正在处理。”
“顾氏?是以前你带我见过的那个顾方城吗?”
“是他。我们这次又碰上了,国内的文旅市场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总免不了竞争。”
辛玫跟秦晏交往以后,时常被他带去参加各种大大小小的商务晚宴,见过不少他的合作伙伴与竞争对手,顾方城算是对手里比较难对付的那一类。
这个难对付,不是指顾方城的商业布局有多高明,而是在委婉表达,顾方城的手段通常比较下三滥。
辛玫接着问:“那你想好怎么处理了吗?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你拍到的照片和节目组录到的素材已经足够,接下来是司法方面的交涉,我会安排。”
“好。”
公事谈完,秦晏态度自然地转向私事。
“最近的拍摄怎么样?还适应吗?”
“还好,比之前顺利。”
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当辛玫真正打起精神,主动面对镜头,完全脱离综艺剧本框架以后,她面对镜头的感觉反而比之前瞻前顾后遵循剧本的效果要从容不少,和法穆的互动也没那么生硬了。
她跟法穆从小一起长大,自带的默契氛围本来就要比剧本里硬凑cp的磕糖点要自然许多。
这几天就连节目组都隐隐发现,他们两人在镜头前的相处和镜头外毫无区别,镜头外甚至要更亲密。大家私下都默认,两位嘉宾没谈过的概率要比太阳西升东落的可能性还要小。
“我们今天做了竹哨,”辛玫扯开了话题:“我吹给你听好不好?”
“好啊。”秦晏被她感染,声音不禁染上笑意。
辛玫将竹哨含在唇间,舌尖轻轻抵住,用力一吹:“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