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嘹亮悠远的清脆哨音豁然响起,如同新生雏鸟向世界发出的第一声啼鸣,笛声在山间自由回荡,穿过话筒,清晰传到千里之外的秦晏耳畔。
笛音落下,再次响起辛玫微微兴奋的声音:“你听到了吗?我吹得好不好听?”
“听到了,很好听。”秦晏微笑回应。
笛音好听,更动听的是她雀跃的嗓音。
“我很高兴,玫玫。”秦晏并不掩饰他的愉快心情,“你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要开心许多。”
“嗯,确实要开心许多,这里的风景很美,下次你要是有时间,我们还可以一起来这里旅游。”
“只是因为风景,不是因为人?法穆昨天是不是和你一起?”
他到底还是把话题扯到了人身上。
辛玫的谈话热情渐渐平息下去。
到底还是躲不过。
她低低“嗯”了一声,不再把话题东拉西扯。
随着她直截了当的承认,秦晏关心的私事总算进入正题:“我不希望你因为他,不接我的电话。”
辛玫握着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她不喜欢他这种口吻,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在犯错。她轻咬着下唇,说不清道不明的逆反心理涌上心头,再次开口,言语间已带上了破罐子破摔的势头。
“你来对我兴师问罪?觉得我对你不忠?认为我三心二意?可秦晏,是你把双胞胎送到我身边的,你要跟他们合作,你答应我跟法穆一起采风,你还要我跟他一起炒cp,你明知道双胞胎是什么性格的人,我根本不可能避开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更不可能装作对他们毫无感情,他们占据了我三分之二的生命。”
“我承认,处理不好感情纠纷是我的问题,动身之前我问过你要不要分手,是你不同意的,你现在不应该来指责我。如果你反悔,觉得我们不合适了,我依然尊重你想分开的决定,我们之间有商务合约,你不用担心分开之后我不工作,我会履行责任到合约结束。”
她预想过他的很多种反应,嘲讽,冷笑,怒骂,利益层面的敲打,可在长久的缄默之后,她听见的,只是秦晏一声轻轻的叹息。
“我要告诉你多少次,你才愿意相信,我不介意你同他们藕断丝连?”
他的嗓音依旧那么温和,不带任何掩饰:“玫玫,我没有怪你,我只是不希望你不接电话,仅此而已。”
竹林深处风声掠过,拂动竹叶窸窸窣窣,像是有人低声絮语。
他的语气听不出任何说谎痕迹,可辛玫咬着唇,心里生不出半点安全感。
那是秦晏,与她同床共枕五年,正式交往三年的秦晏,出身权贵,生性克制,极度看重体面的秦晏。这样一个人,三番五次抓到她跟前任拉扯不清,竟然毫无怒气,默认亲密,只是担心失联?
这太不正常了,不正常到让她害怕。
五年相处,除了迎宾会逼她登台那次,秦晏真的同她生过气,对她冷嘲热讽以外,他在她面前一直保持情绪稳定。
她跟他闹脾气,对他隐瞒过去,做了那么多在旁人看来百般作死的事,竟然没有一次试探到他的底线。他既不像夏穆的偏执扭曲,也不像法穆的吃醋黏人,他看她的眼神永远温和而极富耐心。
这世上哪有真正没脾气的人呢?
如果一个人在别人面前永远和颜悦色,永远无底线包容,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不在乎别人死活,要么他是所有人里最有病的那个。
“为什么你不生气?”
辛玫固执追问,她想要一个答案,一个清晰且唯一的答案,要么让她安心,要么让她死心的答案。
“我是你的女朋友,我已经背叛你了,不是一次两次,也不是点到为止。”
她几乎是在破釜沉舟。
“我现在很直白地告诉你,你的女朋友是一个感情观不正常的人,她非常花心,她脑子里没有专一,她被当做交际花养大。你知道交际花是什么意思吗?你到底在想什么?究竟是在打算利用她,牺牲她,对她用完就丢,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她?不在乎她跟别人纠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跟你的女友正在交往?”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简直没有信心听完他的回答。
秦晏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听着,等她把所有的话都说完,最后才选择开口,语速放的很慢,回答她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我知道,我们在交往。”
“我对交往的定义,对爱的看法,与普通人不太一样。”
“我爱你,玫玫,比你能想象到的,更深更多。”
这是第一次,秦晏把他那份隐藏在极致理性之下的真心,一字一句,完完整整地剖开。
“专一,忠诚,从一而终,这些普通人眼里必须尽到的爱与责任,辛玫,我不需要你遵守。”
“你说得没错,是我让法穆陪你采风,是我让他陪你录综艺,是我亲手给了他靠近你的机会,是我让他帮你脱敏,我比谁都清楚,他会对你做什么。”
“我不会盘问你做了什么,不会指责你跟他有多亲密,更不需要你给我任何解释和交代。这不是因为我不在乎你,恰恰相反,是因为我太怕失去你,我怕我抓得越紧,你离我越远。”
“你可以选择法穆,可以选择夏穆,也可以谁都不选,可以做你想要的任何决定,我对你只有一个请求,请求你不要把我推开,不要总是一提到我,就毫无怜悯地将我排除在你的选择以外。我会包容你所有的不堪,因为我在你面前也如此不堪,我在利用你,权衡之后还是想要你,我没有资格站在道德高地指责你,即使是与他们同流合污,我也不愿放任你离开。”
“可这根本不正常……”辛玫的声音落得更低:“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不应该这样,你应该去找个正常的女孩。”
电话那头,秦晏轻轻笑了一声。
“正常的定义是什么?活泼开朗还是积极向上?从一而终还是循规蹈矩?亲爱的,我不是那样的人。假设你没有那么爱我,至少看在我爱你的份上,对我公平一些,好吗?”
爱于他而言是一种牢笼而不是一个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