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星尔扶着额头,叹口气。
陈清郁眼中闪过一瞬不耐烦,捏捏眉骨,闭了下眼,转身挤出一个微笑,走过去张开双手揽住女人肩膀和她附耳低语,女人娇羞地红了脸,低骂了一句。陈清郁施舍般奖励了女人一个亲吻,摸了摸她的头:“乖,快进去好好休息。”
再转身时,皮椅上的少女已经不见了。
陈清郁收紧眼睑,胸口生出一股不快的瘴气,到安全楼道里点了根烟。
袅袅升起的烟圈,萦绕着男人英挺的面庞,猩红的火星将要烧到无名指处的素戒,男人出神地盯着某处,嗤笑一声:“原来……你真的没有死。”
不仅没死,十一年过去,面容竟无一点变化,仿佛时间在她身上停止。
陈清郁抽了一根又一根,终于在女友第三次来找他时,他碾掉烟头,走了出去。
出医院时,天已经蒙蒙亮,薄雪初化,路面上的未铲掉的冰层渗了水润,行人稍有走心便会打滑。
祁星尔步履维艰,步行间隙,一道熟悉的身影撞进视野。
街道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林肯,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蹙眉,与电话里的人说着什么。
“孟停之!”
看似初雪放晴,明媚的艳阳间又飘起了絮状的雪。
激动的心情与胸腔共震,祁星尔没注意,脚下打滑,重心不稳跌了下去。
孟停之听见呼喊,心猛地收紧,转身望去,视线之内没有期望的身影。
“怎么了?”
“无妨。”
“你这声音听着不对啊。丢了魂儿似的。”电话那头的好友已经好几年没见孟停之了,当年走时一声不吭,猝不及防,如今孟停之回来了定是要给攒个接风宴。
半响,男人沉吟:“改天,今晚不去了。”
他回来了,祁星尔是不是也跟着来到这个世界?
孟停之有很强烈的预感,她也来了,而且就在他身边。
回来后就派人寻找,穿越时时间静止,监控失效,便按着祁星尔画像找,见是否有类似长相的人出现。
祁星尔爬起来后,对面的人就不见了。希望再次破灭。
新年的红火充斥着大街小巷,春节的末尾,街道虽有人来人往,但也人烟稀少。
祁星尔在公交车上闭眼小憩,云里雾里间又听见熟悉的摆摊吆喝声。
“卖挂饰咯” “两元一个”
视线内出现一片大雾,雾散之时,周遭空旷,先前遇见的老太太又出现了。
浓郁的卤香阵阵飘来,老太太端着脸盘子大的面碗,大口吸溜面。
祁星尔走来蹲下,看着食指处指环上的紫水晶闪着紫光,她心中猜测,她穿越这件事,和这位老人家以及这枚戒指脱不了干系。
祁星尔开门见山说完自己的经历。摊位前的老人专心吃面,待她说完,抬头看向她,似并没有把她的困难当回事:“饿不饿?想必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吧。”
祁星尔不想和她讨论吃饭的问题,只想知道怎么回去。
她急声质问,老人却置之不理。
“年轻人急什么。这家面挺好吃的,你可以去吃一下。”
“奶奶?老人家!您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老人不答,转眼,大雾消失,老人也消失,卤香味尚萦绕在鼻尖。
祁星尔惊醒,车窗外飘来一阵卤肉香,抬眼看去,窗外的老旧巷子内,一家卤肉摊铺前放了一口大铁锅,锅口上方缓缓飘着烟气。
许是真的饿了,她想也没想便在这一站下车。
夕阳已经下山,徒留一抹橙红装饰着岁月静好的老城区。
这里地处郊区,周遭相当安静惬意,生活节奏相对祁星尔刚来的那片城区要慢不少。
小巷子内,大爷们各处一方执棋对峙,老太太、中年妇女们择菜的择菜,洗衣的洗衣,但都不妨碍她们一起唠家常,二三小孩儿嬉笑打闹地追逐着气球,差点撞到走进来的祁星尔。
饭店里仅有零零散散几个食客,祁星尔走到店里时,人刚好走完了。
她拿着包里的仅剩的钱,点了小份招牌卤味面。
祁星尔饿狠了,狼吞虎咽吃下,不到五分钟,碗里一滴汤也不剩,她打了一个嗝。
这是她来这里吃的最饱的一顿。
天已经黑透了,祁星尔还没想好今晚她该如何度过。
她又坐了会儿,等着店家锁门,来吆喝她离开。
店家是个两鬓斑白的老大爷,祁星尔见他一个人,还是个老人,便顺手帮他打杂。
“不用不用,小姑娘,我自己可以。”大爷看着年纪大,四肢却很灵活,精气神十足,仿佛能再活几十年。
老人打扫屋子,祁星尔无事和他闲聊,问他为什么饭馆只有他一个人,笑呵呵的大爷丧起了脸:“以前我孙子要来帮我,不过三年前他就走了……”
祁星尔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安慰老人。
老人听完笑道:“你不会以为他死了吧?他去干自己的事了,还说下回回来带孙媳妇给我看。”
祁星尔失笑,被这老头逗笑,脸上的愁云荡然无存。
“姑娘,开心了吧?任何事都不值得你愁眉苦脸,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什么苦啊,难啊,一切的不快,把它看小一点,它就影响不到你,你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吗?”
祁星尔吸了吸鼻子,接过老人递来的纸巾擦眼泪。
“嗯,爷爷,我明白了。”
扫地擦桌子,祁星尔心里松快不少,倒完垃圾回来瞥见门口的墙上贴着招聘启示。
祁星尔开口,老人家爽朗应下。
老人离开前转身:“丫头,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开口,老头子会尽我所能帮你。”
祁星尔纠结许久,在老人再一次转身时叫住他:“许爷爷,我的确还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祁星尔说出自己没有地方住的事。
许老爷子还当什么事,笑呵呵地告诉她,里面刚好有个休息隔间,可以让她住。
解决住宿问题这件大事,祁星尔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下,今夜是她睡得最踏实的夜晚。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斜着百叶窗照进来时,祁星尔还在熟睡,邻里街坊的店铺都已经陆陆续续开门。
许老爷子开面馆纯粹闲着没事,找件事儿做,因此他开门也是这条巷子里最晚的。
昨晚许老爷子临走前说了要给她带早餐,叫她等着。
祁星尔洗漱完又拖了一遍地,乖乖坐在门前,无聊地看墙上的时钟,跟着指针数秒。
许老爷子爽朗的笑声,伴着晨光传来。
“三年了,终于舍得回来看老头子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