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星尔听见声音,对着酒柜后的镜子,调整自己的笑容,起身去迎接许老爷子。
“许爷爷早上好!”
门前进来的人却使祁星尔傻在原地。
男人一身黑色夹克,柔软乌黑的短发贴在印堂前,虚扶着两鬓斑白的老人,阳光下微微弯曲的唇彰显了主人此刻愉悦的心情。
他和孟停之长得一模一样,只是他不带眼镜,更有几分年轻的少年感。
熟悉又欢快的声音穿过耳膜,敲了敲孟停之的心脏。
他闻声抬头,再次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男人的睫羽轻轻颤抖,神色如同夏日清晨的雾,挡在烈日前,叫人脸红又看不透。
两人静默对视。
滚烫的视线落在祁星尔身上,一如初见时那样,但这样的感觉只有一瞬,仿佛是错觉。
“你是……孟停之?”祁星尔走近一步,只余半寸之距。
她不敢暴露身份,万一只是刚好长得一样怎么办?
视线挪到少女一张一合的唇上,男人迟疑半响,正要开口,许老爷子从厨房出来:“丫头,快进来吃早饭,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点。”招呼着二人认识。
祁星尔应答了一声,走过来,餐桌旁的男人从消毒柜里抽出筷子,放进杯子里用热水烫。
“这是我孙子,孟停之。”
男人却像陌生人,淡淡地打量着她。
少女的眸子对上男人漆黑如墨的瞳孔,脑中思绪迟缓下来,随后介绍了自己。
许老爷子离开间隙,她试探道:“你也是从平行世界来的对不对?为什么你有身份我没有……”祁星尔机关枪一样问出一连串问题。
孟停之注视着倏然靠近的少女,柔和的目光很快转为冷漠。
弯唇冷笑:“祁小姐怕不是衣服穿太少,病糊涂了。哪有什么平行世界,就算有我也未曾去过。”
撒谎的人在长久对视后,会有异常表现,祁星尔死死盯着他,不放过眼中一丝情绪。
半拳的距离,少女的脸庞踱了层金色的灿阳,短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或许我和祁小姐认识的人长得很像,但我不是他。我自出生以来一直在这里,更没有什么奇遇。”
告诉她真相吗?不会的,孟停之没想好怎么和她说。他知道祁星尔的性格,如果得知他是如何穿越的,不顾自身安全也会一试。
孟停之不想让她去冒险,她是无价之宝,没有她,他会疯,会死。
他想让两个人都好好的,就当他自私一次。
如果被她发现了,他也心甘情愿任凭她处置。
外公这里,好歹在孟停之眼皮底下,也能放下心来。
穿越前出现的黑衣人,孟停之还在查,很有可能他也过来了,祁星尔跟着他或许更危险,这也是他不愿和祁星尔相认的原因之一。
少女倔强的目光任然闪烁,孟停之面上冷漠,心中的费尽全力竖起的防护墙上,由下而上盛开裂缝,再看一秒就要坍塌了……
祁星尔收回目光,克制自己不要去看他。他不是他,她反复这样告诉自己。
她现在处境艰难,需要一个容身之所,而这样反复盯一个陌生人很不礼貌。
用饭间隙,眼风瞥见对桌男人食指处的蓝水晶指环。
许老爷子注意到祁星尔的异常,关切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昨夜没休息好。
祁星尔借辞搪塞过去,末了谢谢许老爷子的早餐。
许老爷子剥着鸡蛋壳,皱着眉絮絮叨叨:“回来了就回华坤上班,别总往老头子我这里跑。你说你也是,三年前也不和旁人好好告个别,说走就走了……”
听他们聊天,祁星尔了解到,这个世界的孟停之是华坤集团董事长孟正民的外孙,她遇见的许老爷子是“孟停之”的爷爷,他随他母亲姓。这个“孟停之”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华坤任职,三年前辞职,辞职后一个月,所有人都联系不到他,而他只留了一句话:有事外出,归期不定,还请各位不要找我。
这样像极了去出差的一句话,大多数人都没有多想,只当他是看中某个项目,假意辞职实际是去做实地考察。
孟家老爷子最初有去找过他,发动许多人脉都没找到。后来实在找不到了,孟老爷子便不再找,只认为孟停之确实有事外出,会自己回来。
“昨天孟家那位老爷子,还专程派人过来告诉我,叫我看见你回来,就让你去见他。”
孟停之喝着碗里的粥,随意嗯了一声。
许是看见许久不见的外孙,许老爷子打开话匣子,说了许多话。
从东街巷子口的老王离婚,讲到西街卖菜大婶被骗去买保健品。说完了没的说的,眼皮一抬,瞧见默默喝豆浆的祁星尔,又说了昨天遇见祁星尔的事情。
“停之,我记得你名下房子不少,有没有空出来的,帮小祁暂时过渡过渡。”
祁星尔急忙咳嗽,连抽纸巾擦嘴角流出来的豆浆。
“爷爷好意我心领了,真的不用。”
哪知对面人薄唇轻启:“可以。”
一颗石子砸向平静的湖面,惊起圈圈涟漪。
祁星尔擦完嘴角,震惊地看向他:“我身无分文,付不了房租。”
饭都吃不起,哪还有钱租房子。
“住他的房子付什么钱。他有钱,不缺这点房租费。”老爷子打笑。
祁星尔脸皮薄,更不喜欢占人便宜,眼下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另一个祁星尔,而“孟停之”又是否认识“她”。
孟停之抬眸,眼底静如寒潭:“要收钱的。祁小姐可以先看一下房子,再决定租不租。”
“钱可以发工资后再付。”
话都说到这份上,祁星尔再拒绝,倒有点辜负人家好意。
“好吧。那多有劳孟先生了。”
吃完早饭后,趁着周末孟停之不上班,许老爷子就让人带祁星尔去看房子。
路上车水马龙,年快要过完,不少外地人陆陆续续返回松江市,孟停之熟练地打着方向盘,食指处的古铜环戒指十分显眼。
祁星尔将视线挪开:“孟先生戒指哪里买的,我也有一枚。”
恰好这时有货车开来,鸣笛之时,孟停之急打了方向盘。
“怎么了?”
男人目光忙热又诚挚,似是没有一点心虚,找不到一丝错处。
祁星尔亮出自己的戒指:“很巧呢,我们竟有同款。”
“这个么?是我母亲送的。”
——
房子位于二十一世纪初建立的老小区,离许老爷子的面馆不远,坐地铁一个站就能到。
一室一厅,装修后犹如新房,一切家电齐全。
祁星尔推开窗户看了看,户型方位都不错,但都始终觉得不妥。
况且,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能保证,眼前这个男人对她无所图谋,虽然她觉得现在的她确实没有什么可被图谋的。
转身离开之际,也没注意脚下何时多了个台阶。
祁星尔露出惊恐的神情,将要扑倒在地时被孟停之接住。
“没事吧?”
祁星尔没有抬头,耳垂早已熟透,她只觉心脏要跳到喉咙。
“没……事。”
祁星尔站好后,平复好情绪:“我想了想,我不打算租房子了。”
男人抿唇,沉吟半响:“你要睡大街?”
“不是,我今早联系上我朋友,我可以到他那里去。”
“朋友?哪个朋友?”
也不知祁星尔踩到哪个点,周遭的气场骤冷下来。
祁星尔绞尽脑汁:“额……陈清郁!对,我要去找他!他说他可以接济我。”
周遭被像干冰侵蚀,有极寒的霜与冷,祁星尔看着地上两人的影子,生出这般感受。也不知碰到他哪根警戒线,反应竟这般大,祁星尔一头雾水。
头顶的两道视线依旧冷沉,静默半分钟,孟停之扯了扯唇,冷笑:“好,在哪里,我送你去。”
祁星尔背过身,打了下自己嘴巴。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好……”
“你怎么过去?我记得你没有钱。”
少女一切的小动作,男人尽收眼底。这样的灵动与可爱,孟停之的气消了,对于她,他总是没办法,年少时是这样,现在还是。
祁星尔急忙改口,思绪杂乱,双手也跟着乱翻。
“额……不是,我的意思是他来接我。”
祁星尔和孟停之告别,没曾想,他却不依不饶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