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星尔转身看向他。
“同路。”
两人一路同行到小区门口,孟停之没有离开,似是等待着揭开她的谎言。
祁星尔露出尴尬地微笑:“你不走吗?”
“这么想让我走,莫非根本没有人来接你?”
祁星尔看向别处,慌乱起来:“怎、怎么可能!”
“哦,正好陈先生我认识。不知祁小姐是如何认识他的?”
祁星尔编了一大堆不着调,漏洞百出的话。
“就是这样。”
薄阳阴影后的男人,低眉浅笑,附和着哦了一声。
祁星尔已经不想管他到底信不信,她只想逃离现在的场面。
又过了一会儿人还没到,祁星尔拨了下手机,假装接通电话:“喂?哦,我来找你啊,行行行。”
挂完电话后,一脸委屈看着孟停之:“我没有钱,你能借我点钱吗?我去找他。”
孟停之早就识破她的伎俩,饶是心中生出一层冰此刻也全然化了。他给了祁星尔一些现金。
“我发工资了就还你!”
祁星尔有了钱就不会去找陈清郁,孟停之便没有再跟着她,临走前只嘱咐她注意安全。
钱不多但也不少,足够她去租一个小单间。
隔天很快租好房子,祁星尔又回面馆帮忙,许老爷子却让她去干自己的事,他那里事不多,但工资还照常给她发。
祁星尔感激不尽,帮老爷子收拾好店里的事,便去买生活用品。
她拎着大包小包从生活超市出来时已经天黑,碰见声称恰好自己路过这里的孟停之。
他降下车窗,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房子租在哪里的,我送你回去。”
祁星尔手机没办法打网约车,超市位置偏僻,此时也没有出租车。
焦急之后,上了孟停之的车。
祁星尔报了个地址后,小声道:“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驾驶座的男人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的女孩儿低头抠着手。
“嗯,我知道。”
也不知是何原因,这句话一出,祁星尔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下,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似乎……和那个时空的孟停之在性格上没什么不同。
如果是他,那他为什么要否认,祁星尔想不明白。
又或许真的是她认错了。
——
租的房子在旧城区,拥挤的楼屋一幢接一幢,房屋外盖满的爬山虎叫嚣着小区的古旧。
漆黑的夜空早已挂上弯月,眼下已经快要十一点,楼户里的灯灭了不少,只留有几盏深夜打工人回家的灯。
巷子狭小,汽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外面。
沿路的灯早就坏了,没人管也没人修,巷子内漆黑一片。房东没有告知这件事,祁星尔没有想到这一点,否则她不会租这间房子。
祁星尔点开手机手电筒照明,提着东西,拦住想要和她一起上楼的孟停之。
“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自己上去就行,你早点回去吧。”
男人没说话,拿走她手上的袋子:“哪一幢,几层?”
祁星尔迟缓几秒:“六幢,三层。”
孟停之强制提走了她所有东西,祁星尔抢不过只得随他。
他对她未免也太好了点?
祁星尔在后面紧跟着孟停之,小步踩着他高大的影子。
孟停之身上的一切与这里格格不入,过路的二三邻居,不由得多看他几眼。
老旧居民楼安装的声控灯时明时亮,落灰的楼层转角处有时飘过一阵猫叫声,对面的那幢矮楼有男欢女爱的动情声,亦有醉鬼躺在廊道上呜呜醉酒。
“我给你的钱不算少。”
言下之意是,给你的钱不少,怎么就租了个这么个地方。
“我这人皮糙肉厚,有地方遮雨就行。我以前住过比这还糟糕的地方,这好多了。”
祁星尔高中时祁邦成不给她交住宿费,学校离家很远,早上六点半上课,晚上十点下课,一来一去实在折腾。谷兰给的钱又有限,祁星尔只能在青瓦房居民点里租了个小隔间,冬冷夏凉,隔间潮湿长满青苔,总能传来厕所的恶臭。房子不隔音又位于街道边,杂乱声音一天二十四小时没断过,但祁星尔却在那里睡了三年。
男人的幽深目光落在她身上半响,才挪开。
祁星尔开了第一道防盗铁门,再开完第二道,侧身立在门前:“进来吧。不用换鞋。”
屋里没有打扫,许多家具上尚有厚灰未来得及清理,深呼吸一口气,瞬间能感受到呼吸道被蒙上了灰尘。
孟停之一进屋,逼仄的房间瞬间拥挤了起来。
这是一个小单间,家具简单,一张老式单人小沙发占了大半面积,沙发前的小折叠桌上放了一个褪色的果篮,其余再无其他。
孟停之坐在沙发上交叠着手,手腕处名贵的手表在昏暗的暖灯下十分夺目。
他蹙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祁星尔本来不打算让他进来,他来这里,她都觉得弄脏了他一身穿着。
家里没有东西可以拿出来招待,连一杯热水也没有。
祁星尔再次后悔让他进来,热水壶洗了多次后重新烧水。
卧室和客厅只隔了面墙,床是房东留下来的实木床,只有床板和棕垫。
祁星尔端着热水过来时,孟停之已经铺好了棉絮。
“床单在哪里?”
他接过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我自己来就行。”
男人似没听见她说的话,径直走到客厅去,自顾自找装被套的袋子。
床单和被套并不是成套匹配,各是各的,单独用透明塑料袋装。款式老土毫无美感可言,好在摸起来质量算勉强过关,应该是纯棉,尚能贴肤。
不难想,这一定是祁星尔图便宜买的。
看来得找机会再给她拿点钱。
孟停之心想。
祁星尔预算有限,还要买换洗的衣服,故而只买了一套床单被套。
孟停之看着少得可怜的换洗用品,蹙了蹙眉。
两人一起铺好床,又简单清扫了下屋子的灰,勉强能住人了才停下。
祁星尔握着倒满热水的玻璃杯,犹豫再三,终于说出了心里排练许多次的话语。
“我能不能再请你帮一个忙?”
白炽灯下,少女雪白清纯的面庞仰望着男人,乌黑灵动的眸子迎着光,极其楚楚可怜。
孟停之挑了挑眉,颔首。
“我想补办一张身份证。嗯……尽量越快越好,找工作,办手机卡、银行卡等等都需要。”
没等祁星尔说完,男人便答应了。
今天租的房子用的是原来世界的身份证,祁星尔冒险用“假证”签合同,好在房东没看出来,很爽快利落地给她过了合同。
祁星尔不知道,孟停之早就把合同上的证件号换成合法的了,还给了房东一部分钱,房东才答应低价租给祁星尔如此好地段的房子。
但孟停之还是不满意,家具太少,楼道里的灯坏了也没有修。他确实叮嘱过房东不能被祁星尔看出破绽,但也不代表家具要用如此破旧的,厕所厨房好些地方都生锈了也没有处理,地板污渍太厚实,小姑娘还得跪在地上用钢丝球刷才能刷掉。
是夜,一高档小区寂静无人处,停靠着一辆宾利,后座的车窗降下三分之一,仅露出一双男人的眼睛。
锋利的目光穿过无边半框眼镜,落在车外垂着头的中年男人身上。
“你就这样租房子?怎么,是觉得我付钱太少了?”孟停之温润平缓的声音如一把刀子,抵在中年男人脖颈的大动脉处。
中年男人正是祁星尔的房东。
老王所有的财产就那一幢楼,楼虽然旧但地段好,租的价格也非常高。他近几年在外面赌钱,输了不少,要不是遇见孟停之这个大主户,早就被拿去喂鱼了。
大冬天的,老王的额角直冒冷汗,绷紧了身子,大气不敢喘一口,哆哆嗦嗦开口:“不、不是的孟总……那小姑娘住进来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弄完……”
孟停之锁了锁眉,声音冷沉,让他尽快做好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