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君无戏言,皇命如天
更令朝野心惊的是,熙景帝连处置都懒得费心,只将一名身份不明的稚童,丢至被废的太子面前,也只是淡淡一句,交由他自行处置。
那孩子不过七八岁,衣衫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面色苍白如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暗夜里不肯熄灭的星火。
他小小的掌心死死攥着一块莹润羊脂玉令,指节泛白。
那是中宫皇后的遗物。
沈宥珩垂眸,目光落在玉令上,指节紧攥。当年宫变,这玉令,是她以命相护,才勉强留存的唯一遗物。
沈宥珩居高临下望着眼前沉默倔强的孩童,少年身姿清挺冷艳,周身压迫之气几乎令人窒息。他声音清淡无波,一字一句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是我母后,用命护下的你。”
孩童猛地抬眼,直直撞上他冷艳逼人的眸子,却也只紧抿着唇,想说的也都被那一眼逼回喉间。
“既如此。”沈宥珩语气平静,眼底却再无半分温度,只剩寒冽入骨的契约,“那你就用你的一生,来护我。”
“想要自由,想要复仇”他微微俯身,凑近孩童耳畔,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诛心。
“杀了我,你便可以解脱。”
“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那一刻,少年废太子是真的像紫鸾殿上的九五至尊,带着狠,带着恨,带着残忍,带着漫不经心,定下了这人一生都无法挣脱的名字。
“我不在意也想知道你原来叫什么。”
“但从今往后,在我身边,你只能叫——墨辞。”
万死,莫辞。
孩童小手猛地攥紧玉令,哪怕硌得皮肉生疼,也只是咬紧牙关,死死盯着眼前冷艳矜贵的少年。
眼底翻涌着的,是不甘、屈辱、恨意,还有一丝被压迫到极致的,恐惧。
自此,世间再没有疑似楼兰王室的遗孤。只有废太子沈宥珩,唯一的贴身护卫——墨辞。
昔日冠绝京华的东宫储君,一朝从云端坠入泥沼。没了尊位,没了依仗,没了一切,沈宥珩才真正体会到何谓世态炎凉,墙倒众人推。
从前与父皇针锋相对,不过是父子心照不宣的博弈;如今被弃,仇敌环伺,步步杀机,错一步便是深渊炼狱。
可他依旧脊背直挺,眉眼冷峭。那骨血里的矜贵与凛冽,未曾减弱半分。
被放弃了,无妨。
四面楚歌,何惧?
他要争的江山,要报的血仇,早已刻入骨髓,从未敢忘。待他重回东宫之日,便是尔等身死之时,无人,例外!
宫门外,冷风卷尘呼啸而过。身侧,墨辞沉默而立,小小身躯站得笔直,如一柄藏于暗处的刀,只待来日出鞘。
边疆烽火,深宫废储,无名稚童,生死契约……一切看似巧合,环环相扣。可这世间,哪来那么多无缘无故的巧合。
是君要臣死,父要子亡?
是帝王疯戾,自毁利刃?
还是身侧这个贴身相随的护卫,终有一日,要弑主而上,血债血偿?
大熙深宫,朝堂诡谲。人人都戴着八百张面皮,虚与委蛇,尔虞我诈,早已乱了纲常。
而这场始于一纸废诏、缚于一生死契的纠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