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破风,锐响撕开暮色。
青石巷窄而深,两侧飞檐错落,把天色压成一条暗沉的带子。
湿冷的风从巷尾灌进来,还卷着残花和腥气。数名黑衣杀手从阴影里再次扑出,刀锋还淬着幽蓝冷光。
谢惊尘立在乱刃中间,月白锦袍倒没沾半点尘灰。他抬手,侧身,旋步……动作不快不慢,却总比刀锋快上半拍。
被一群亡命之徒围着砍,结果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长剑出鞘。直接一肘顶碎后面想偷袭的人肋骨,剑刃所过皆是血水。他不怎么主动进攻,但每一剑递出去,都是有人要退的。
忽地,一道暗刃从视线死角捅过来。短匕贴着脖颈划过,刃口只差寸许就要见血。
他侧眸微凝,任那匕首划破了衣襟,被逼退了两步,还给削下一缕发丝……
如果是来结拜的,我不见意送你去跟阎王拜。
这一下过后,他眼底最后那点漫不经心散了。他记得曾经有个人对他说过:陪你玩和跟你玩是两种概念。
那么,他今天就要让这些人明白这是个什么概念。
杀意泄涌的瞬间,一个撩腕反手低抛,直接捅穿了那人的咽喉。
打到现在起码有一柱香了吧。剩下的杀手见打不过,还折了这么多人手,原本凌厉的招式开始乱了。
有人往后缩,眼神交换,撤!
“追。”谢惊尘声音不大,倒像是在吩咐一件寻常差事,“留一个活口。”
巷外候着的下属应声而出,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江南近一个月,不太平。
那些训练有素的杀手毫无征兆的一批又一批冒出来,来路不明,行事也隐秘,重点是杀都杀不完。
先是朝廷钦点的命官,再到身居高位的地方官员和乡绅豪强都接连惨遭暴毙,而且死状各异,半点头绪都查不出。
到后半月,这帮人就越发的肆无忌惮,屠刀不再只对准朝堂权贵,就连寻常百姓也不放过。
街巷户户都日夜紧闭门窗。白日里街市萧条,夜里更人心惶惶。整座辞州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喉咙,喘不过气。
而且辞州的扶桑城作为江南第二大繁华的城镇还是南渊候府所在地地方。
可想而知,是何居心。
南北渊侯皆是由开国皇帝亲封的,这两脉可都是从龙之功,当年陪着太祖打天下的。
而且血脉没断,百年一直延续至今。除开十年前北渊侯一脉全部战死之外,大熙也就只剩镇守江南的南渊候。
他们这么做,无非就是在挑衅南渊候,或者说的更难听些,就是在挑衅大熙皇权。比公然挑衅当朝太子的行径还要恶劣。
朝廷接连下诏,命南渊侯世子谢惊尘全权彻查这起连环命案,务必要稳住江南局势,给百姓和朝廷一个交待。
另外还派遣了人南下与他协同办案,只是路途遥远,人应当还在路上。
谢惊尘收剑入鞘,垂眸看了眼袖口几点血渍。啧……就随手拂了拂,便翻身上马,往城中最负盛名的长平街疾驰而去。
辞州扶桑城·醉花阁。
但凡是江南人士,就无人不知此地。江南一等一的销金窟,就和帝京那“敛天下奇珍,藏四方宝物”的敛珠楼不分上下。
临江而立,谙风月。华灯映夜,绕笙歌。
坊间还素来流传着一句话:千金散尽,亦难沽醉花一樽佳酿;诗成绝赋,方可引风月千里相酬。
名樽雅乐,美人佳肴,聚天下才子名士于这江南一隅,声名远播四境。
可今夜,纸醉金迷的阁楼彻底变了样。
朱漆大门紧闭,阁内灯火昏暗,帘幕低垂,听不到丝竹弦乐,闻不到酒酿墨香。
只剩一片死寂,惨淡得不像话。
昨夜这儿出了人命。死的是江南观察使裴嵩的独子裴珣,还属于是官家嫡子,身份尊贵,却莫名死在厢房里。
谢惊尘连夜接到急报,清除了那些阻碍就马不停蹄的赶来。原以为会见到什么及其刺目辣眼的致命伤。
可进屋一看,死者周身完好,肌肤也完好无损,唯有面色是青紫暗沉。头发是干的,头部也没有苍白发绀,那就不是被人按头溺死的。
那十有八九就是中了毒。只是不知是何种要命的毒。
裴嵩在阁楼下嚎哭,要不是守卫拦着,这位大人怕是要撞墙了。
他今天中午本来在和朋友小聚,突然一个飞镖钉到满桌菜肴的正中间,上面还沾着血,这任谁看不恶心的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