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安抚好了朋友,结果打开一看,他儿子的名字赫然写在上面,还被朱笔圈着。
‘裴珣,扶桑,醉花阁’
这谁看了心里能不怕?自家小儿不过是去那什么醉花阁寻个乐子,就当是生辰的礼了。
但最近辞州又出这档子事,他还没当回事,直到那张纸的出现他才真怕了。快马加鞭的赶到扶桑时天色也晚了。
一切,都完了。
他就裴珣这么一个儿子,操劳半生好不容易将孩子拉扯大,他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说没就……就没了呢……
这事放谁身上不崩溃!
“你们拦我做什么?我要见他!那死的是我孩子!我孩子!”
“裴大人,世子在里头勘探,恕小人无法放您进去。”
“……”
谢惊尘也听到了外下面的动静,他也理解,但现在还不是谈交情的时候。
不知为何,厢房虽大却总透着似有似无的压抑。可能是心里在作祟吧。
谢惊尘蹲下身,指尖细致地翻检死者衣襟。摸到胸前那块布料时,却忽然触到一块硬物,隔着布料都觉得棱角分明,冰凉刺骨。
他眉峰微蹙,伸手探入衣襟,将那东西翻取了出来。
竟是一枚巴掌大的令牌。墨紫为底,质地暗沉厚重。还是用的阴阳雕刻技法,一面为无法辨认的字迹,一面是纹样诡谲的图案。
非花非鸟的,线条还扭曲缠绕,像什么古老的巫纹。触手生寒,透着一股不属于寻常器物的阴冷。
正端详间,急促的脚步声踏破了沉凝。
“世子!”
时雨快步跑来。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目清秀,看着就一派干净利落。但奈何但性子太跳脱,遇事总沉不住气。
他脸上带着懊恼凑到谢惊尘跟前,语气又急又闷:“本来按世子的吩咐生擒了一个,人都按住了。谁知道这帮畜牲牙缝里竟藏着毒,还没等审就自个儿了断了。一个活口也没留下,这事怪我,太粗心了。”
说着,他抬手递出一枚令牌。
“不过属下在他们身上搜到了这个。”
谢惊尘低头看去。那枚墨紫令牌正静静躺在锦帕上,纹样形制和他从裴珣衣襟里掏出来的那一枚分毫不差。
时雨瞳孔微缩。他这人脑子一向不算灵光,可此刻就连他也反应过来了。声音微微发颤,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这……这明摆着就是有人预谋啊!有组织、有计划的谋杀!可到底是谁干的?死这么多人,到底图什么?”
谢惊尘没接话。
先前他只是隐隐怀疑,觉得这背后还藏着人,只是不确定是个人还是一个已经成型的组织。
可此刻,两枚令牌同时摆在眼前,一枚从惨死权贵身上搜来,一枚从截杀他的死士身上搜出来。两者一结合,所有的猜想便落了地。
江南这摊浑水底下,一定藏着一股庞大的势力,而且有着周密的谋划,其内成员还异常效忠。
要么就是全死,拿命去反抗抓捕。要么就是撤退的干干净净,丝毫不留痕迹。
可他想不通一件事。
连环命案也持续了一个多月,死者众多,官府翻来覆去查了很多遍,若凶手随身带着令牌作为信物,怎么从未搜出过半点东西?
偏偏在今日,他亲自遭劫杀,又在查江南观察使儿子这桩案子——令牌就浮出水面了?
是不小心的还是说就是故意的?又或者裴珣跟这些势力有什么关联?以至于他必死。
把令牌暴露在他眼前。是挑衅?警示?还是某种他还没看懂的信号?
总之,说不通的地方太多太多了。
除了死者,对方甚至连一根发丝都没留下。没有任何痕迹,线索很冗杂很细碎,根本就串联不起来。
冰凉的令牌攥在掌心,刺骨寒意顺着指尖蔓延。此刻除了无力还是无力,这让他又不由得想起了故人。
若是那人在,想必他现在应该已经在给朝廷在写报告文书了。
可惜不在,况且,那人的对面的都局势比他这要凶险百倍。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了出去,飘向千里之外。
西北,沈宥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