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里家丁来来往往,眼下正忙着收拾婚宴的物什,个个冻得缩手缩脚步履匆匆,周素仪瞥见谢长龄的书房里有人影,随意拦了一个,问:“二公子回来了?”
那人低眉顺眼地说:“回少夫人,二公子在书房。”
回来这么早,难不成巡防营真没事?
“小姐,姑爷这个时辰多半还未用午饭,您去送点吃的吧。”青瑶捡了几样在怡楼买的糕点,“互相关怀,此乃夫妻之道。”
周素仪知道青瑶所言有理,也未执拗,‘哦’了一声,便提着食盒,转身施施然往书房去。
她一路缓行,到书房外时刚要敲门,便听见其中隐隐传来谈话声。
于是,就近找了个贴近房门的阴影处,偷摸潜伏着听起墙角来。
“贺兰铮现已登基,他向来是主战,但此番却一改常态。”
这声音较沉,不是姜濯。
下一刻,周素仪听见谢长龄‘嗯’了一声,冷然道:“若不是为了休养生息,那就另有阴谋。”
周素仪将点心笼抱得更紧,贺兰铮是西齐皇子,五年前突袭端锦二州的主帅,就是他。
谢长龄的声音接着传到她耳朵里:“若要阵前议和,也应把端锦二州归还才行。”
阵前议和?
难道是萧秾华口中的联姻?
这是些未曾听过的消息,周素仪连忙支着耳朵凑近一点,还要继续听,突然感觉被一道凌厉的视线锁定了。
带着寒光的雪亮剑锋如同刚刚脱弦的利箭,直奔周素仪前胸而来。
眼见剑锋袭来避无可避,周素仪伸手挡在身前,叮当一声脆响,空中来剑被猛地弹开,屋内的谢长龄飞剑而来,门户立时被震得大开。
“姜涟,住手!”
谢长龄猱身而上,反手将周素仪护在身后,只听得一道裂帛之声。
姜涟及时收势,提剑急奔过来,连声问道:“公子,怎么样?没伤着吧?”
谢长龄深深吸了口气,抬起自己的左腕。
只见臂缚之上,一道剑痕深凹,几乎快要刺透,心头不禁暗暗道了声侥幸,微有余颤。
姜涟连忙跪地请罪,“是属下冒犯,请公子责罚。”
“下去吧。”谢长龄摆手道。
周素仪惊魂未定地看着这变故,还没还得及开口,便听谢长龄冷冷地问她:“你来这做这什么?”
虽然偷听是不对的,但绝不能自乱阵脚。
周素仪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在怡楼买了糕点……”
谢长龄凝视她许久,面上微起狐疑之色,居高临下地看着周素仪,“你让下人送来就行,何必亲来。”
她忍住眼底涌上的热潮,将滚落四散的糕点指给他看,“我才走到这屋前,见房内隐隐绰绰有两个人。我想着你应是有事,本打算回去的,刚一转身……”
周素仪说得诚恳,谢长龄眸色有几分动摇。
周素仪眉间带出些委屈和无奈,闷闷地说:“对不起。”
眼见她这般自责,又受了惊吓,谢长龄费力地想了些话出来宽解,“我没别的意思……,你没受伤吧?”
周素仪轻轻摇头,又抬脚踢了踢地上的糕点,“都毁了。”
风猛地灌进回廊,雪粒扬到二人发间面上。
谢长龄见周素仪还有些后怕,便扶她到书房中坐下,亲手斟了杯热茶,“你先压压惊吧。我会叮嘱府内的护卫,不会再出现这类事情了。”
周素仪定了定神,将杯中茶水一口饮尽,喃喃道:“可惜那芙蓉玉团了……”
都性命攸关了还能惦记着玉团,谢长龄一时失笑,将她被吹乱的发带理好,“我让姜濯重新去买。”
周素仪有点负气地说:“那怎么能一样呢!”
谢长龄不禁有些意外,“为何,不都是在怡楼买的吗?”
“那是我对小将军的关怀,”周素仪说的一本正经,“是我的一番心意。”
对于谢长龄来说,二人相敬如宾便是极致,此刻听了周素仪的解释一时也呆怔无言,愣了好半天方道:“心意到了就成。”
周素仪就像个风月老手,看着谢长龄的反应,很快就又高兴起来,同时开始向他絮絮地讲着今日买了什么东西、逛了哪些铺子……
壮志未酬的少年将军,在这个下午时光比平日多了几分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