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姜濯提着新买的糕点进入书房时,便看到了周素仪倚案临帖,嘴里念念有词,而谢长龄在一旁随意翻书,时不时地回应一句。
周素仪抬头看着姜濯,转念一想,方才谢长龄似乎还有事未说完,便以回房为托辞离开了。
对于阵前议和之事,周素仪心中已有个大概,再多留,便会让人生疑。
于是如没事人一样无所事事地与青瑶逛院子,又回房看了会儿书,不知不觉已近黄昏,上房的侍女过来请她前去进晚膳。
花厅内,满满摆了一桌盛筵,谢长龄正在烹茶。
眼前的人换了一身鸦青色便服,领口刺绣精细,衬着俊朗的脸。周素仪的心思不知随着飞雪飘到了何处,突然回过神来。
她低声问青瑶:“这颜色是他穿着好看,还是我好看?”
青瑶迟疑半晌,终是照实答道:“小姐、好看。”
周素仪莞尔一笑,脸上是志得意满。
“父亲今日上朝,还没有回来吗?”周素仪走进花厅,环顾四周后问道,“我们再等等吧。”
谢长龄淡淡地笑了笑,说:“父亲还在养心殿议事,遣人回来说不必等他用饭。”
青瑶扶周素仪入座,谢长龄坐在她身边,提筷给她布菜,低声道:“我不知道你的口味,这些都是南地的菜式,你尝尝。”
青瑶看二人关系不错,觉得是那笼糕点起了作用,脸上的笑容没有停过。
白雪覆枝,满室生暖。
周素仪将碗箸放回桌上,以袖掩面,抽巾帕拭了拭嘴角,又就近青瑶捧过的盏盆,漱口浣手,这才朝谢长龄一笑道:“是南地的厨娘吗?”
谢长龄唇边浮起一个笑容,突然觉得心中异常平静,轻轻向她点了点头,“南阳的。”
周素仪微笑道:“多谢小将军费心,我下午的字帖还未临完,先回房了。”
谢长龄微笑着点头回应,健步而出,“我去书房,有事你遣人来报就行。”
周素仪立即抓住了重点,这是让她没事别来打扰。
回寝院的路上,周素仪自言自语道:“雍齐和谈,为何要留谢侯在养心殿……”
青瑶不解地道:“小姐说什么?”
偷听来的消息没有准信,周素仪与青瑶简单说了一遍,青瑶也不多问,一心想着明日要给她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发髻。
按大雍朝规,每年正月十六开朝,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咸预朝典。
有些事情,不适宜在大殿之上讨论,萧询一开始便将议题押后,命内阁与六部相关的朝臣在散朝后留下,前往养心殿议事。
此时天已黑尽,养心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相比于朝臣阴沉的面色,萧询的表情反倒平和一些,但也是同样严肃,并无一丝笑意,他开口道:“西齐示好之意不减,诸位爱卿有何看法?”
这场和谈时断时续拖了一年之久,林如则的态度一直都很认真,几番博弈之下,昨日终于能呈上初案,自己觉得皇帝必定赞同,眉宇之间颇有信心。
“雍齐边境,以汾江为界,西齐愿撤军百里,两国联姻,以盟书为约,互不犯界,结永世之好。内阁以为,北境已有强敌,雍齐修好,边患压力减轻,于我方大有益处,建议陛下允准。”
萧询已经看过了初案,听他说完,便将视线转向了崔弘。
和谈涉及西部军务,皇帝自然要问崔弘的意见,这一点林如则十分清楚,此时也侧转身,恭声道:“一应细案,昨日已抄送平景侯府,还望侯爷指正。”
崔弘微笑着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先向萧询一礼,道:“雍齐修好,臣绝对没有意见,内阁和谈辛苦,大家心里也很明白,不过西齐提出的条件嘛……”
一听这话音,林如则心里不悦,只是脸上分毫未显,堆起了笑纹,“侯爷,我朝遣嫁郡主,西齐撤军,这条件很好啊。”
崔弘迈步上前,“阁老有所不知,五年以前,雍齐边界乃是高驹陵。汾江全线,皆在我朝版图内,西齐此时的撤军一说聊胜于无。况且西齐主动请和,却是我朝遣嫁郡主,臣觉得不妥。”
萧询面上露出微笑,“崔侯的意思朕明白,可以同意西齐所请,但是条件得换一换。”
林如则的表情稍稍有些发僵,但语调还算从容,笑了一下,道:“西齐使团四月才入京,只要还来得及商议,倒是无可不谈。”
这番应答还算中规中矩,萧询听起来并不觉得逆耳,只是对于最后这句有些不满,当下稍稍皱起眉,转头看向太子萧承尧。
萧承尧拱手出列,道:“父皇,儿臣以为,西齐不改条件,使团便没有入京的必要。”
萧询盯了他片刻,神色终于舒缓了几分,问:“太子觉得,两国和谈的条件应该如何改?”
“以端、锦二州为礼,求娶我朝郡主。”
到嘴的肥肉谁愿意再吐出来?
林如则吃了一惊,定定地看向太子,“端锦二州复归国土自然最好,但……,这个条件西齐皇帝恐怕不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