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尧瞟了他一眼,“西齐皇帝初立,正是朝内动荡不稳之时,他想要大雍的助力就得有诚心。”
崔弘适时道:“陛下,臣觉得太子殿下所言甚为有理。”
萧询面上露出微笑,“谢侯,你觉得此次和谈的条件应该怎么加?”
谢樵骤然被点,出列回道:“我大雍水师一向势弱,不及西齐。臣以为,可以趁此机会要求西齐提供水师训导之法。”
林如则面色越发僵硬,勉强笑道:“谢侯爷所言极是。不过水师是重要军力,西齐会同意吗?”
先帝为皇子时,曾以军功著称,大雍水军能强大,是他当年便有的心愿。
面对眼下这个百年难遇的机会,萧询的确很心动。
眼看众人沉默,萧承禹眉目低垂,倒是认真想了片刻,道:“父皇,儿臣有一计,或可让西齐同意此条件。”
萧询有些惊讶,“说来听听。”
萧承禹道:“西齐气候复杂,物产贫瘠。若开启西部的边贸,签订休战协议,让西齐能以合适的价格购进大批粮食,西齐皇帝未尝不动心。”
萧询哈哈笑了起来,“林卿,就按桓王说得办。至于粮食价格,你与户部好好商议。”
林如则与户部尚书唐盛齐齐应了。
太子抿起唇角,浅浅地微笑了一下:“三弟思虑周全,不知可有收回端锦二州的对策?”
萧承禹察觉出兄长的不善,笑着接过他的话头:“大雍错失西部二州的原因就是水师战力不佳,若能有一支善战的水师,收复疆土指日可待。”
太子斜了他一眼,“方才说的休战协议岂不是儿戏?”
萧承禹一脸的自信,道:“兵者,诡道也。”
“好!”皇帝兴奋的声音传来,“好一个兵者诡道也!”
萧承禹在一旁看得清楚,太子的脸色不知不觉就已经变了。
独自走出宫门时,雪很大,桓王府的车驾在主人出现的那一刻立即启动,飞快地移到了他的面前。
马队方至府门外,蓦地里从暗处闪出一道人影,正横身挡在了萧承禹的车架前。
马儿受了惊,半身都腾起在空中,颈下的银马铃“哗哗”震响。
驱车的人拉着缰低喝一声,随行的侍卫们见惊了驾,一拥而上吆喝着去驱赶拦路之人。
萧承禹眯起眼,出声制止,语气里有些意味使得一字颇显深长:“是你?”
侍从递着灯笼,照出了一位揽衣跪地的年轻女子,只能遥遥看着那单薄的衣衫在风雪中飞舞飘扬。
她膝行到萧承禹马车前,磕下一个头,“贱妾虞氏拜见桓王殿下,贱妾自知昨日在酒宴上失言,罪无可恕,只是此事与崔公子绝无干系,恳求殿下明鉴,有何责罚,贱妾皆愿以命相抵。”
听到后半句,萧承禹冷哼道:“以命相抵?一个妓女的命,很值钱吗?”
虞之湄愣了一愣,缓缓道:“王爷所言极是,妓妇之命从来便似蝼蚁一般,可是自古有言‘蝼蚁尚且偷生’,虞之湄这条贱命虽一文不值,但也敝帚自珍。”
萧承禹垂视着地面,微微颔首,“如此,你所犯乃渎言忤逆之罪,依律当处凌迟。”
虞之湄的浑身都瑟瑟地打起抖来,整张脸变得惨白无色。
萧承禹走下马车,伸手自侍卫手里取过了灯笼,举到虞之湄面前。徐徐拔出身旁近卫的长剑,剑尖在她喉间轻轻点了点。
“还敢说以命相抵吗?”
在肆虐的风雪中,虞之湄慢慢抬起了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字字清晰地道:“谢王爷成全。只要不牵连旁人,贱妾死不足惜!”
萧承禹就着光端详了一阵她的面容,这神情似曾相识,回忆涌现,原来是从前的自己。
他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几乎快与她鼻尖相抵,只一霎,便抬起,灯笼放去了地下。
“夜黑风高,小心脚下。”
冷冷留下这句话后,萧承禹收了长剑,转身进了马车。
寒风吹透了虞之湄一背的冷汗,她像做梦一样望着萧承禹淡淡地转过身,和他的随从们离去。
虞之湄提了一只灯笼,踏雪而行。
风已经渐渐定了,剩得漫天大雪寂静落下,足底如踩玉屑一般,铮铮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