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北境诸将离都,萧询率领百官送谢樵等人。
沈照弥打马出城,果然见谢长龄一个人待在长亭下。他也不下马,冲谢长龄遥遥打了声哨,说:“应忱,哥哥我便走了!”
谢长龄牵着马,说:“臭小子,还敢居长。沙场刀剑无眼,你要小心!”
“你且努力!”沈照弥爽朗大笑,“下次回京,希望能抱上小侄儿!”
“那就要看命了。”谢长龄也笑了笑。
后边一阵马蹄响,沈照弥回首,见雪中策马而来的人是谢樵,便急忙调转马头,喊道:“谢侯爷!咱们比一次。”
谢樵勒缰缓下速度。他身着氅衣,背负长枪,“你这马太嫩。”他挑眉一笑,“跟不上吧?”
沈照弥抚着马鬃,倒是很喜欢,说:“咱们路上跑一番,不就知道跟得跟不上了?”
沈松涛驰马上前,“应忱,京里不比战场的真刀真枪,万事要小心啊。”
“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谢樵说完抽响马鞭,座下骏马当即奔出,他头也不回地说,“应忱,好好保重!”
那头大军已动,但见大军的枪浪红缨紧跟在谢樵身后,奔涌向旷野。沈照弥不便再留,与谢长龄挥了手,也策马追了上去。
众人将十里长亭渐渐抛在后方,一路伴着寒鸦悲鸣,蜿蜒向北。
周素仪站在城门口,有些走神,被青瑶晃了回来。
“如今北境众将归位,溱都也就安静了。”周素仪拢紧披风的领口,垂眸思忖了片刻,“我们的时日不多,把靖安侯府的地图给药堂的掌柜了吗?”
“给了,小姐在侯府进出自由,”周素仪抬眸,说,“为何还要舍近求远,让尹掌柜安排人去探查?”
周素仪捂嘴轻笑道:“避嫌。”
青瑶若有所悟,抬头正要说话,谢长龄却已经策马而来。她理了理周素仪的衣裙,便退开两步,侍立在旁。
在战场上长大的孩子,他有与生俱来的天赋与才华,却不得不背负这枷锁一般的宿命。
周素仪不禁替他可惜。
此时风声啸厉,瞬间便灌满了袖口,吹得她衣裙猎猎作响。
谢长龄立时皱眉,伸手将她拉到背风处,又解下肩上的披风搭在周素仪肩上,“这冬日的风你也敢由着它吹?”
周素仪拢紧披风领口,边捋平吹至颊边的发带,边问:“小将军,梧州的风也这样凌厉吗?”
谢长龄没被牵动情肠,反倒低头笑了起来,抿着唇角反问道:“南阳的姑娘都爱站在风口吗?”
周素仪忍不住也笑了一阵,半晌后徐徐收住,认真地答道:“南阳可没这么冷,吹一阵儿也没关系。”
这时大道另一端传来马蹄声响,两人伸颈望去,只见三名身着官服之人正在不远处下马,为首一人三十多岁,一身青袍,正是巡防营副统领何敦。
谢长龄微微一怔,今日不是何敦当值,但还没来得及询问,何敦已惊慌地连声道:“大统领,珠泉街有命案!”
在溱都之中,巡防营担有城门守卫、夜间宵禁和镇压械斗之类维护京城安平的职责,但命案是属刑名案件,按理应该是京兆府出人。
谢长龄眼神一凝,从姜濯手中结果缰绳,“京兆府去了吗?”
何敦跑得急,喘息了一下方道:“已经通知了。大统领有所不知,不止一例,加上这个,三条人命了,都是兰香楼的姑娘。”
一旁,周素仪与青瑶面色疑惑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谢长龄有些吃惊,“一夜之间吗?”
何敦抚着心口,点了点头。
谢长龄心头一动,模模糊糊地想到了什么,却又不能确认,转头对周素仪说:“你先回府。”
周素仪神色略有些愣怔,喃喃道:“好……”停了半晌,又补一句,“你要小心。”
回到府中后,周素仪伏在书案上勾勾画画许久,最后递给青瑶一张纸笺,便打着哈欠说困了。
冬日午后不宜多睡,但总要稍歇片刻,侍女们铺理了床榻,安静地退出,只留青瑶在侧。
青瑶一面警戒四周,一面道:“小姐,要去兰香楼看看吗?”
“死人没什么好看的,况且现场人多眼杂,不好解释。”她抱着被子翻身朝里,“我现在忧虑的,是日后的发展……”
“日后?”
“巡防营护卫溱都,找出嫌犯一切好说,可若是京兆府破不了案。更有甚者,如果以后不断有类似的新案发生,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新案?”青瑶有些吃惊,“小姐是说还会有……”
周素仪盯着被子上的花纹看了一阵,突然起身,急匆匆扯了外袍罩上,“青瑶,我们去怡楼。”
话题的突然转换令青瑶一时有些发怔,呆了片刻方道:“去……去怡楼?”
刚刚迈过垂拱月亮门,迎面便瞧见姜涟站在庭中石桌边。
周素仪表情古怪地拿手指指了指他,向青瑶使了个眼色。
青瑶会意,“姜涟,少夫人想去怡楼,你要跟着吗?”
周素仪:“……”我是让你支开他,不是让你叫他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