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偷拍的照片，最终还是在小范围里泄露了出来。

不是之前打过招呼的那位李记者，而是另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工作室，在“天涯社区”的“娱乐八卦”版块发了一组模糊的照片，标题极尽耸动：《新人王林城夜探香闺？神秘少女疑似戏剧学院教授千金！》

照片拍得角度刁钻，距离也远，画质粗糙，只能勉强辨认出是林城坐在病床边，柳清辞靠在床头，两人似乎在交谈。但配图文案极尽渲染，暗示两人关系匪浅，甚至用“深夜密会”、“举止亲密”等词汇引导联想。

帖子发出不到一小时，就被版主加精并置顶，点击和回复量迅速飙升，很快成为版块热帖。同时，几家嗅觉灵敏的网络娱乐版编辑迅速抓取了这个话题，做成短讯在自家网站发布。

林城是第二天上午拍戏间隙才知道的。小文拿着手机冲进休息室，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抖：“林城，不好了！网上……网上爆照片了！”

林城心里一沉，接过手机快速浏览。评论区已经炸开锅：

“卧槽，真是柳清辞？她不是还在备考吗？”

“林城这步子迈得有点大啊，教授的女儿也敢碰？”

“楼上别瞎带节奏，照片里两人就是正常说话好吧？”

“正常说话需要大晚上单独在病房？谁信？”

“林城不是和林诗诗在组CP宣传新剧吗？这又是什么操作？”

“贵圈真乱，新人就这么会玩？”

林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还给小文，声音还算平静：“于主任知道了吗？”

“知道了，公司宣传和法务已经在处理了。”小文急得眼圈发红，“怎么办啊林城，这事会不会对你影响很大？《青春乐队》马上就要开播了……”

“别自己吓自己。”林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戏服，“我先拍戏。外面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处理。”

话虽如此，但接下来一上午的拍摄，林城能明显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异样。工作人员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瞟向他。其他演员看他的眼神也多了些复杂的探究。林诗诗似乎想过来问什么，但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开口。

中午休息时，于主任的电话打了过来。

“照片的事，看到了？”于主任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一股强压的冷静，“公司已经发了声明，澄清你是受老师委托，探望生病的师妹，属于正常的同门情谊。但舆论风向不太好，有人在故意带节奏，说你一边配合剧集宣传炒CP，一边私下勾搭教授女儿，人品有问题。”

“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但观众不会听你解释，他们只看他们想看的。”于主任打断他，“现在最好的办法，是你和林诗诗增加互动，配合宣传，把‘荧幕情侣’的热度做实，转移公众注意力。另外，柳闻莺老师那边，我们已经沟通了，她也会以个人名义发个说明，证明只是普通的师生、长辈探望。”

“柳老师……答应了？”

“她比你更不想自己女儿卷进这种是非。”于主任顿了顿，语气加重，“林城，这次的事，是个教训。在这个圈子里，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被放在放大镜下曲解。以后行事，多思量，尤其涉及私人和异性交往，要格外注意分寸。”

“我记住了。”

“下午有安排好的媒体探班，你和林诗诗一起接受采访。记住，表现得自然点，就像关系不错的同事，但又要让外人看出默契。这个度，你自己把握。”

“好。”

挂了电话，林城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次简单的、出于关心的探病，竟能掀起这样的风浪。这就是站在光下的代价，每一寸肌肤都要接受公众目光的灼烤和审视。

下午的媒体探班，来了四五家娱乐版块的记者。采访在片场临时搭建的休息区进行，林城和林诗诗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礼貌距离。

记者的问题直指核心：

“林城，林诗诗，网上关于你们两位的讨论很多，能正面回应一下吗？”

林城微笑，语气坦然：“我们就是很好的同事，一起努力把《青春乐队》拍好。戏里是搭档，戏外是朋友。其他的，都是大家的过度解读了。”

林诗诗在一旁点头，配合道：“林城在表演上给了我很多帮助，我很感谢他。我们现在都全心投入在戏里，没心思想别的。”

“那医院的照片是怎么回事？你和柳清辞是什么关系？”

“柳清辞是我老师的女儿，也是我的师妹。她备考压力大生病，我去探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林城语气平静，目光直视提问的记者，“希望大家不要过度解读，更不要打扰她的生活。她还小，正在关键阶段。”

“那你喜欢的女生类型是什么样的？”

“这个……还真没仔细想过。”林城侧头看了林诗诗一眼，半开玩笑道，“可能得像我们戏里的苏小雨那样，看起来安静，但心里有股不认输的劲儿，善良，也有梦想吧。”

这个互动被镜头精准捕捉。当天晚上，这几家媒体的娱乐版就出了图文报道，标题多是《林城林诗诗片场互动甜，疑似假戏真做？》，将CP热度又炒起一波，多少冲淡了医院照片带来的负面讨论。

但争议并未完全平息。依然有人骂林城“炒作无下限”，有人说林诗诗是“可怜的工具人”。

林城没时间一直关注这些。他白天拍戏，晚上还要准备《时尚先生》杂志的拍摄。这是他接到的第一个有分量的平面媒体工作，不能有丝毫差错。

拍摄当天，林城早上五点就起床，小文陪同前往摄影棚。造型师阿Ken手法利落，说话直接：“你脸小，骨相好，上镜。但太瘦，有些衣服撑不起来。今天有几套西装，我给你里面加垫肩。”

林城任由他摆布。化妆，做头发，换上一套又一套风格迥异的衣服。第一套是极简的白衬衫和黑裤，背景纯白。摄影师是个法国人，中文生硬，让他靠在墙上，眼神放空。

“对，就是这样，不要看镜头，看远方……想象你在等待什么……等一个人，等一个机会，等一个答案。”

林城闭上眼睛。等待……他太熟悉了。前世等待一个个渺茫的机会，等待被看见，等待被认可。再睁开眼时，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有了种与年龄不符的、沉淀过的迷茫和期待，仿佛藏着许多未诉说的故事。

“Parfait！（完美）”摄影师兴奋地按着快门。

第二套是 oversize 的黑色西装，松松垮垮，有种颓废又倔强的少年感。摄影师让他坐在地上，抱住膝盖，头发微乱。“这次，想象你刚经历了一场失败，很累，很沮丧，但心里那点火还没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