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想起《青春乐队》里陈默离家出走的那晚,想起山里陈野的麻木与挣扎。他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向内蜷缩,不是嚎啕,是一种精疲力尽后的自我放逐和沉默抵抗。
第三套是剪裁精良的黑色正装,白衬衫,没系领带,背景是暗沉的红色。摄影师让他站在一束顶光下,侧脸对着镜头,眼神要有力。“现在,你是征服者。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但你不快乐。为什么?”
林城看着镜头,眼神复杂。野心、警惕、深藏的疲惫,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站在高处的孤独。那是他这一世最深的感觉——即使手握系统,先知先觉,看似走在正确的路上,但内心深处,他依然是那个独自在庞大世界里摸索、无人可依的孤独旅人。
拍摄持续了六个小时。结束后,摄影师握着他的手说:“你是我今年拍过的,最有故事感的新人。不是技巧,是灵魂。你心里有东西,镜头看见了。”
“谢谢。”林城说。
阿Ken一边帮他卸妆,一边说:“林城,你将来会红。但红了之后,别忘了今天拍照时的感觉——那种‘我心里还有话没说完’的感觉。很多明星红了之后,眼里就没这东西了,只剩一张好看的皮。”
“我会记住的。”
从摄影棚出来,已是下午。小文说:“于主任让你去公司一趟,说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明日之星’表演赛,后续的合作意向书拟好了,让你去看看。”
“好。”
到公司,于主任办公室。合同不薄,林城快速浏览。酬劳还行,但条款细致,包括必须配合节目宣传、不得同时参与同类型竞品节目、个人形象管理要求等。
“基本没问题,但这条,”林城指着其中一项,“‘乙方在节目录制及播出后三个月内,不得公开恋情或与节目无关艺人传绯闻’,这个范围是不是有点宽?如果是为了节目效果,比如和林诗诗的互动,应该不算违约吧?”
“这是保护性条款。”于主任解释,“你现在是上升期,任何恋情曝光都是不稳定因素。而且,你和林诗诗的CP宣传还在进行,如果这期间你被拍到和别人,会很麻烦。”
“我明白。但我希望明确一下,如果是配合节目或剧集宣传需要的良性互动,不应视为违约。加个定语吧。”
于主任看了他一眼:“考虑得还挺周全。行,我让他们加。还有问题吗?”
“没了。”
“那就签吧。”于主任把笔推过来,“林城,这个比赛对你维持曝光、提升业内口碑很重要。但你要有准备,节目会放大你的一切,优点和缺点。表现好了是加分,表现不好,批评也会更尖锐。”
“我会尽力的。”
签完合同离开公司,走到楼下,手机震了,是柳清辞。
“林城,对不起……医院的事,给你添麻烦了。”
林城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回复:“不关你的事,是有些媒体没有底线。你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妈妈让我跟你说声抱歉,她没想到会这样。”
“没事,都处理好了。你专心备考,别被这些杂音影响。”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在辅导班的课堂笔记,密密麻麻,字迹工整清晰。其中一页用红笔醒目地写着一段话,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理论摘抄,下面有一行她自己的小字注解:
“演员要像儿童一样,用全部的真诚去相信。我也想这样。但有时候我在想,太真诚了,会不会更容易受伤?”
林城看着这行娟秀的小字,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他回:
“会受伤。但受伤,也比麻木不仁要好。至少证明,你还活着,还在真实地感受这个世界。”
“那你呢?你受伤的时候,怎么办?”
“写歌。或者……干脆躲进角色里。在戏里,可以把那些说不出的伤口,变成别人的故事,好像就没那么疼了。”
“那戏演完了呢?伤口还在吗?”
“在。但会慢慢结痂,变成疤。提醒你,你经历过,也熬过来了。”
这次,柳清辞很久没回复。就在林城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她的信息跳了出来:
“林城,谢谢你。你是第一个,不把我当不懂事的小孩,愿意认真跟我聊这些的大人。”
林城盯着这条信息,手指在按键上停留了很久。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
“嗯。”
因为他不知道还能多说什么。
有些话,不能说透。有些感觉,不能任其滋长。
至少现在,不能。
他收起手机,走进华灯初上的北京夜色。车流如织,灯火辉煌,每个人似乎都有明确的方向。
而他,刚刚签下一份新的工作合同,迈向又一个需要全力以赴的舞台。
前方有掌声和光环,也有陷阱和暗箭。
但他已踏上这条路,无法回头。
因为身后,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