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一场,往事追魂索命。陈悯在冗长的睡眠中苏醒,先感觉到的是听觉,他听见仪器“滴滴”的声音。随后浑身上下痛觉渐渐复苏,整个人像是被货车碾过一样浑身剧痛。
耳边依稀有护士低微地的交谈声:
“这病人骑着摩托在高速上撞了货车,居然只是轻微脑震荡!”
“哎呀我的老天爷,祖宗在下面磕头磕冒烟了吧!”
“可不是……整个医院都炸了,简直是福大命大,八字写纸上能砍树……”
陈悯刚想钦佩这位好汉堪比小强的血条,忽然想到自己也是从十层高楼摔下来还有意识,难道他这样卓越的生存能力不值得被歌颂吗?
他缓缓睁开眼,眼前一切逐渐清晰起来:“……请问,我还活着吗?”
“呀,您醒啦!”护士小姐惊喜地看着他,“您能醒来简直是医学奇迹啊!”
陈悯微微一笑:“那确实……”
病房内其他人也围上来:“哎呀小伙子,高速撞货车都没死,简直是超人啊!”
“什么?”陈悯回过神来,“我不是坠楼吗?”
护士小姐一脸了然:“看来还是有影响的,您这是车祸脑震荡导致的记忆错乱啊,我现在就去找医生。”
陈悯还在发懵,另一位护士道:“陈明先生,您的监护人正在赶来的路上,您先稍作休息……”
“不,不是陈明,是陈悯,三声读音。”陈悯以为护士小姐普通话不太标准。
结果护士小姐将病历本翻地啪啪响:“就是陈明啊,明天的明,陈先生您二三声不分?”
“是不是搞错了……”陈悯刚想起身确认,却在病房不锈钢的床头柜倒映上瞥见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庞。
这张脸庞年纪很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留着一头彰显鬼火少年身份的黄色披肩发,耳朵上密密麻麻打着钉眼,露出的胳膊上花里胡哨纹着乱七八糟的图案。就连脸上,都能瞧见眉钉唇钉鼻钉的痕迹。整个人俨然是一名从事非主流行业的专业人士。
护士看他望着自己的脸发呆,善解人意道:“您的耳钉唇钉各种钉我们都好好保管着,等您出院就还给您。不过您的摩托,可能得去交警大队认领了。您真是福大命大,摩托都撞成zip了,您愣是什么事都没有,简直是医学奇迹啊!”
“啊?”
陈悯从来没这么懵逼过。他看看护士,又看看自己的脸。感觉这一切像是在做梦。
很快,门口气喘吁吁跑来一个年轻人的身影,来人头上压着帽子,一头扎进病房里,精准锁定到他的位置,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病床前,一把揪起他病号服衣领破口大骂。
“陈明!你个王八蛋!你一天不给我找事干就会死吗!你除了会拖累我还会干什么!你干脆怎么不去死!”
随着年轻人动作逼近,陈悯终于看清来者的脸,正是昨晚天上人间有过一面之缘的侍应生,似乎叫陈纯?
“先生您冷静啊,陈明先生刚刚才苏醒……”护士连忙拉开陈纯。
陈纯看着医院账单天都快塌了。本来负担母亲的医药费已经让这个家摇摇欲坠,没想到陈明这个活畜生,开着偷母亲医药费买来的鬼火摩托,大半夜上高速飙车出了车祸,要是被撞死也算了,偏偏这混蛋命比铁硬,居然还能有气让他报销账单!看着医疗费账单,陈纯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出车祸怎么干脆不撞死这傻逼哥哥算了!
“陈纯?”陈明试探开口。
“是我,陈明你现在装什么傻逼!要不是咱俩一个妈生的!我他妈才不会管你!”陈纯态度嫌恶,“没死赶紧出院,以后别出现在妈和我面前。要死上一边死去!别再拖累我们!”
“我……可能需要静静。”陈悯心中一片错愕,没想到在影视作品中屡见不鲜的重生事件居然会发生在他这个活生生的人身上。
但是和电视演得不同,他脑海里空空荡荡,一点儿也没有关于“陈明”的记忆,他只记得自己是陈悯。
“你他妈简直是个祸害!”
陈纯看着一脸懵逼的哥哥,不知道这个混世魔王又在酝酿着什么阴谋。他现在真是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了。
“没病赶紧出院,我没钱陪你胡闹!”陈纯瞪他。
陈悯犹豫再三,最终不好意思的笑笑:“不好意思,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陈纯:“……”
陈纯摇摇欲坠的天还是塌了,他无恶不作的哥哥被撞成傻逼了。他都说不清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半个小时后。陈纯审视地盯着声称记忆全无的哥哥。医生初步诊断他是因为脑震荡导致的记忆缺失。有机率随着时间流逝恢复记忆,但也有可能一辈子都记不起以前的记忆。
陈悯迎着陈纯探究地目光,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他初步了解到,他现在的人设大约是一个初中辍学不学无术,偷家里的钱在外面吃喝嫖赌的混世魔王。而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是他的亲兄弟。两个人的父亲早年重病身亡,母亲也在一年前确诊尿毒症,正在等待匹配肾源。家里所有的重担几乎都压在眼前这个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身上。
“放心,我会帮你,出院后我去找工作,帮……妈挣手术费。”陈悯看着眼前因为日夜兼职脸色憔悴的年轻人,格外认真道。
陈纯一脸惊恐,他差点后退一步:“你被鬼上身了?”
陈悯笑:“你就当是吧。”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你要是再偷妈的钱,我一定报警抓你!”陈纯警告他。
陈悯该怎么告诉陈纯,那个会偷他钱,在街上骑摩托炸街的鬼火少年或许真得不在人世了呢?陈纯会原谅他这个盗取别人身份的小偷吗?
又听陈纯继续道:“本来打算来医院掐死你的,看你今天这么有人样,我饶你一命。要是再像以前一样,我一定掐死你个王八蛋!”
……看来陈纯对他这个亲哥哥是纯恨来的。
由于陈悯在医院没检查出什么大病,第二天下午,陈悯就拿到了出院通知。来接他的陈纯始终对他保持戒备,和他接触一秒钟后就得检查自己的钱包是不是在身上。甚至连锁屏密码都不敢让他看见。
陈悯觉得好笑:“有必要吗?”
陈纯把钱包和手机放在离陈悯最远的口袋,然后点头:“太有必要了,你小子前科太多。”
陈悯没有否认。尽管他现在灵魂是早已地府报道的陈悯,但身体却是陈纯这个混账哥哥,他只能把陈明造的孽全部认下,并洗心革面。
“上车吧。”
所以陈悯骑在电动车上,示意陈纯坐后座。
“你真是鬼上身了吧!”陈纯半信半疑坐在陈悯后座,“你不会要开着我的电动车带我同归于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