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脚步远去,天际一弯明月透出云层,照得墓园亮澄澄。大概是埋在这里的魂灵温良,风温柔地抚过墓前的白玫瑰花瓣,竟然有些静谧安宁。
驰豫看着墓碑上的相片很久很久,终于开口:“你居然,真的死了?”
“温景泽身边那么好,怎么让你当了短命鬼?”
驰豫想和往常一样嘲笑他,却发现自己嘴角怎么都扯不上去。他看着墓园地面瓷砖的倒影,上面居然是一张沮丧的脸。这么多年,他这张永远不可一世的脸上,也会有这样挫败的时候?
末了,驰豫认命般一笑:“行,算你厉害,一死了之,把堆烂摊子留给我收拾……”
微风渐渐,墓碑上的人不喜不怒,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淡淡地注视他。
驰豫忽然问了个蠢问题:“你……如果能重来,你会选我吗?”
“恋人也罢,朋友也好,你能选我吗?”
冰冷的石碑哪里会讲话,驰豫眼眶一红,骂了两句:“你他妈,能不能选选我!只要你低头,我什么不能给你,你为什么就是这么倔犟,总是要和我对着干!现在你有本事就从土里钻出来继续气我啊!怎么偏偏哑巴了!”
“说话!”
驰豫一拳砸在陈悯墓碑上,手背被墓碑蹭破了皮,因为凝血困难,伤口处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白玫瑰上,像是有人在掉眼泪。
他想起两人还只有十几岁的时候,有次驰豫带陈悯去骑马,他的手不小心被马鞍上的倒刺划破,伤口不大,但是血一直往外渗,他不以为然,陈悯看起来却很紧张,找来一枚创口贴,珍重地贴在他手上。第二天,伤口已经凝血,驰豫硬是挑开凝固的伤口,骗陈悯替他贴了一周创可贴。后来怕父母担心,驰豫这才恋恋不舍地让伤口愈合。
后来想想,他只是想得到陈悯的关心和目光,所以做了很多幼稚的事。
只是现在,陈悯一走了之,再也不给他怄气的机会。
驰豫从没想过他和陈悯的故事竟然是以这样的结局落幕,他们应该互相纠缠,不死不休,怎么会是生离死别呢?
他想不明白,所以在寒风中花了一夜来思考这个问题。
“阿嚏——”
一大清早,陈悯连打三个喷嚏,陈纯见状打趣他:“有人想你啊?”
“谁会想我。”陈悯笑了笑。
和陈母在同一病床的阿姨开玩笑:“陈妈妈这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英俊潇洒,想小明你的人多了去了。”
陈母也乐呵呵道:“是啊,我现在有两个好孩子了。”
“这感情好,我有个侄女,是人民教师,又漂亮又知书达理,干脆我们两家做个亲家……”隔壁床阿姨又开始操心小辈们的婚姻大事,陈悯和陈纯见状立刻找借口离开规避风险。
“这范阿姨不愧是最美红娘,退休了还不忘催婚。”陈纯在楼道感慨了两句,末了他问陈悯,“你呢?你那个小女朋友呢?妈说都追到医院了。”
“分手了。”陈悯找了个借口,“我就是个初中毕业的半文盲,别耽误人家女孩子的青春年华。”
“唉,当初让你多读书跟害了你一样,现在后悔也晚了吧……”
陈悯读书半生,归来仍是文盲,的确让人扎心。他也叹了口气:“看来我注定吃不了读书这碗饭,最近我准备做点投资,毕竟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
“你?你有几毛钱准备投资?投大学城烧烤摊去吧。”陈纯本人大学专业就是会计,一听陈悯的话,差点没笑撅过去。
陈悯在驰家的时候,跟着驰豫学了不少投资理财的技巧。现在他手头本金有一百二十万,其中六十万预留当作陈母换肾的费用,剩下六十万被他投进了股市内,最近两个月,他手中投资的股票大涨,他在二级市场卖出,已经赚了不少钱。所以当他把股票界面交给陈纯看的时候,后者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
“你哪来这么多钱炒股??!”
陈悯从善如流:“不是我的钱,我帮朋友炒,赚的钱三七分。”
“你还有这么有钱的朋友?”陈纯一愣,随即找到重点,“不对啊,你怎么会投资理财?你分得清股票和基金吗?”
“分得清,我自学过。”
陈纯被陈悯的骚操作震惊到久久难以回神,他艰难开口:“你的意思是,我大学四年学的东西还不如你个初中毕业的盲流子自学的管用?”
陈悯很想把自己经济学学位证和大四刚毕业就拿到的CPA证书展示给陈纯看。但他现在只是“盲流子”陈明,只能承认自己天赋异禀,一朝被车撞成巴菲特。
“说真的,你那天在高速被哪个牌子的车撞了,我也去试试。”陈纯道心破碎,病急乱投医。
“……你还是好好学习比较靠谱。”
“我也想啊,但是会计这行业日薄西山,初会证书早就烂大街了,拿不到CPA,我能在燕京能找到专业对口的工作才是奇了怪了。”不然陈纯也不至于毕业沦落到天上人间打工,实在是他这专业就业太困难。
见陈纯愁上加愁,陈悯拍拍他肩膀:“别去打工了,妈的病我来治,你今年专心学习备考CPA吧。”
“你知道一年内拿到CPA地可能性有多低吗?五十万人报考只有几十人才能通过,你说得倒轻松。”
“我相信你。”陈悯一脸笃定,登上自己原来的学习账号,将大学毕业后的学习资料全部打包发给了陈纯,“证明你比初中辍学的盲流子强的时候到了,加油吧!”
陈纯:“……”
从此以后,陈纯彻底过上了朝六晚十的学习生活,日子比他高考那年都苦。而从前的盲流子陈明,摇身一变,成为光荣的外卖骑手,奔波在养家糊口的路上。不过短短三个来月,他们身份互换。以前陈明在家啃天啃地啃父母,现在变成陈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陈明照顾。真是风水轮流转。
在日夜颠倒的忙碌中,陈悯没有忘记刘优一家,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清晨,陈悯准备好陈纯的早饭,骑着小电炉前往车站。
刘优父母祖籍安徽,老家在一处偏僻的小山村。陈悯一路高铁转大巴转三轮车,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刘建国老家。那是一栋墙皮斑驳的老房子,门前种着一棵桂花树,临近十月,桂花香气浓郁,隔着十里地外都能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