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从冗长的昏迷中苏醒,先恢复的是听觉。
驰豫在一片废墟的脑海中捕捉到了零碎的听觉信息,似乎有人在他床边啃苹果,果香扑鼻,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谢君玮那个王八蛋!他死里逃生,谢君玮居然在他病床旁吃苹果吃的不亦说乎,实在欠打!
他微微动了动脑,最让他缱绻的人涌上心头,不知道陈悯现在逃到了哪里?在国外还是国内?他留给陈悯的资产,够不够他衣食无忧顺带养那根搅屎棍呢?
这么想着,他缓缓睁开眼,病房内阳光绚烂,谢君玮那头吃货作为陪护丝毫没发现他这个病人醒了,吃了个苹果不够,又从果篮摸了个香蕉美美开吃。
驰豫被气笑了,挣扎着开口:“你他妈来我床头野餐?!”
谢君玮一愣,一扭头看见驰豫醒了,惊讶的香蕉都掉了,他一边按铃一边叫:“卧槽,你属大象啊的啊,医生不是说你起码明天才能醒吗?这么大的手术,输血几百毫升啊,结果你睡了一天就能睁眼骂人了!你他妈也太能造了吧!”
“闭嘴!吵死了!”驰豫无语的翻白眼。
不一会儿,驰豫病房里围满了人,原本提心吊胆的驰父驰母见驰豫没事,立马变脸,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他一顿。要不是驰豫刚从鬼门关回来,驰豫都怀疑他老子能当众三巴掌抽死他这个不孝子。
驰豫在病房内扫视了一圈,没找见最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嘴角的笑意有点挂不住了:“我没事,你们都出去吧,我想自己静静。”
谢君玮一耸肩:“又忧郁上了,撤撤撤,别打扰驰公子装深沉。”
江隽拍拍驰豫的肩膀,跟着退出病房。
驰父又骂了他两句,被心疼儿子的驰母生拉硬拽带走了,临走前,驰母深深看了驰豫一眼:“驰豫,你这条命,是我和你爸爸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求来的,你不要再任性,我和你爸爸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样折腾。”
任性了半辈子的驰豫头一回低下头:“抱歉,妈。”
驰母叹了口气,跟驰父离开了。
刚才还热闹的病房顿时人走茶凉,驰豫活动了下胳膊,胸口的枪伤隐隐作痛,却比不上他心里缺失的那一块血肉疼痛。
他本以为,这场精心策划的苦肉计,能换回陈悯一点同情,结果依旧不尽人意,难道他真的要和陈悯一刀两断吗?
驰豫握紧拳头,手臂青筋暴起:绝不可能……
他会有千百种方式和陈悯重新相遇,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啪嗒——”门锁被人转动,有人来了。
驰豫不耐烦,以为是那群人去而复返,头也不回道:“不是让你们都出去吗?”
“行。”
熟悉的声音钻入耳中,驰豫一脸错愕,扭头对上陈悯准备离开的身影。
“等等,陈悯!”
驰豫拔掉输液管,踉跄着跳下病床,欣喜若狂的拉住陈悯的手,“你是来看我的吗?”
陈悯被驰豫扯了个趔趄,一回头看见驰豫居然拔掉了输液管,他真是又气又无奈又无语:“放手,我去找医生。”
驰豫拿不清陈悯现在是什么态度,小心的问:“那你还回来吗?”
陈悯脚步微顿,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我去找医生,放手。”
“行行……”
驰豫悻悻然收回手,为了让陈悯心软,兀自滚回病床装成即将升天的衰样。
等陈悯带着医生回来,只见刚才还能三步上篮的驰豫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脸色白了几分,医生也吓够呛,用蹩脚的中文问:“驰先生?驰先生您还好吗?”
“好好好……”驰豫摆摆手,“医生你出去吧,我从小就不喜欢医生,你留在这里影响我痊愈。”
医生:“?”
“他有病,您别管他。”陈悯朝医生道歉。
医生尴尬笑了笑,给驰豫检查完身体后得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一般凝血障碍患者很少恢复的这么好!您真是奇迹啊!”
驰豫皮笑肉不笑:“是吗?检查完了你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医生:“……”
等医生走后,驰豫望着陈悯十分欣慰:“陈悯,你到底还是舍不得我死啊。”
陈悯面色平静:“你之前放我走的话还算数吗?”
驰豫洋洋得意的嘴脸凝固在脸上,他脸上五颜六色了一阵,最终定格在惨绿:“……算吧。”
陈悯静静的看了驰豫两秒:“看来是不算数。”
被看穿心思的驰豫尴尬笑笑,试探着摸上陈悯的手,发现居然陈悯的手比他这个病号的手都凉,再细看一下,陈悯头发微乱,身上的衬衫皱皱巴巴,还残留着没洗干净的血迹,整个人看上去比他还憔悴几分。
“你是不是没吃饭,要不我让护工来送饭?”驰豫小声问。
“不用。”
“你有没有照照自己的样子,脸比纸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才是病号呢!”驰豫手段强硬,打电话让人送来饭菜。
“别这样讨好我了,我和你妈商量过了,我决定答应她的请求。”陈悯平淡说。
“在你厌倦之前,我不会离开你,这样的结局,你满意吗?”
“只是……我妈的请求吗?”驰豫表情一言难尽。
陈悯笑的比哭还难看:“既然怎样都逃不走,我只能尝试着接受,我们彼此各退一步,就这样吧。”
驰豫心里一阵难受,他伸手抱住陈悯,把脑袋紧紧贴在陈悯胸口:“对不起,谁让我爱你,我实在,放不下你。”
“我知道……我知道,”陈悯将下巴抵在驰豫肩头,消毒水的气息萦绕在他鼻尖,他几乎鼻子一酸,差点流下眼泪,“我都妥协。”
驰豫失而复得,称得上欣喜若狂。
虽然过程百转千回,驰豫还是得偿所愿挽回了这段感情。他这一生顺风顺水,就算有一点坎坷,也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他自信老天永远站在他身边,陈悯回到他身边也只是时间问题。
三日后。
论枪伤的治疗方案,米国在国际上很有发言权,在马来住了三天院,驰豫被私人医疗团队打包去米国治疗,同行的人他只打算带陈悯一个。
一听陈悯要跟着驰豫去米国,正在住院的陈纯要死要活不同意,还是陈悯保证和他二十四小时保持通话联系,陈纯才勉强松口。前来探望他的萨沙目睹这一幕,笑话陈纯:“你哥哥可比你靠谱多了,爱哭鬼!”
刚因为换药嚎的满楼道都为之震惊的陈纯反驳萨沙:“哪有,我没哭。”
“我不信!”萨沙笑着捏陈纯的脸。
陈悯在病房门口看着两个年轻人吵闹,心中欣慰,至少萨沙和陈纯两个人没什么大事。而且经过这次意外,两个人感情突飞猛进,现在已经是正式交往关系了,这真是今年来最好的一则消息。
“陈先生,原来您在这里啊,驰总找您。”
陈悯身后传来张秘书的声音,他点点头表示了解。这几天驰豫就跟得了分离焦虑一样,只要他离开他视线三小时以上,就得让人到处来找他。
果不其然,一回病房,驰豫捂着胸口躺在病床上装模作样:“你去哪里了,我伤口好疼。”
“去见陈纯——不是打了麻药吗,怎么还会疼。”陈悯以为驰豫的伤口又裂开了,俯身检查。
“反正就是疼啊。”驰豫趁着陈悯弯腰的时候,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拉到自己怀里,笑着说,“真奇怪,你一看我,我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