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搬家很麻烦。
小城市里的城建落后,排水系统老化,巷子里满是积水。
工人踩着水坑,小心的把那些蒙着布的珍贵家具,一点点搬到巷子深处的那户人家。
“小心点,别弄坏了。”
“轻一点轻一点,这个摔坏了我们一年工资加起来都赔不起。”
工人们忙忙碌碌,把家具都搬进去后,货车上恢复了空档,然后“嗡”的一声启动车子离开。
麻雀胡同里的人,纷纷伸长着脖子看那户人家——那户在巷子里最有钱最传奇的人家。
听说早年那户人家的儿子,在外面闯荡发了财,做生意做的越来越大,不过一家人早就搬家离开这里十几年了。
现在猛不丁老俩口说要回来,那儿子就让人把老房子彻底翻修了一遍,弄得跟个别墅似的,看起来和这胡同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搬回来?”
“说是老舒他们想家,年纪大了思念故土,就搬回来了。”
“看来金窝银窝,就是不如自家狗窝哦。也十几年没见老舒他们了,怎么就不见个人影?他们家天天乒乒哐哐的装修,得装成什么样哦?”
“那没办法,人家发财了啊。衣锦还乡,不把胡同装成皇帝窝,怎么显得出气派。”有人这样酸溜溜的开口,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羡慕。
麻雀胡同里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凑在一块儿说话。
“诶,我听说啊,是老舒家的儿子离婚了,所以老俩口带了个孙女回来住。”
八卦声四起。
“哟!这事儿真的假的?离婚啦?他儿媳妇不是大学生吗?”
“这谁晓得哦,反正我家那口子听人说的,他儿媳妇不要孩子,孙女就归男方。好像是闹的挺厉害的,老舒儿子又找了一个女的,原配留下来的孩子,当然不招待见,老舒他们才要把孙女带回来。”
老胡同根本就挡不住声音,大家闲聊的声音飘出很远,落到老舒家旁边的墙根下。
清瘦的小少年站在屋檐下,沉默的拿了个红桶接雨水。
他看着瘦削、安静、皮肤很白,十四岁的小少年正介于要长大的转折点,他看着却一点儿没有少年人和小孩子的朝气,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
明明是很清秀的长相,却因为没有朝气,显得有些死寂。
尤其是那双黑色的眼睛,睫毛很浓密,甚至胜过许多女孩子,可眼神太静了,仿佛没有任何涟漪的小水潭。
他听到那些人的闲谈,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麻木的做着自己手里该做的事情,丝毫没有关心隔壁豪华新邻居的心情。
只不过,从那边墙根下,慢慢飘过来了另一种声音。
有人压低了声音道。
“那老舒他们回来了,岂不是和那户人家…当邻居。”
说起那户人家的时候,声音含混不清,仿佛也知道在背后说别人闲话,是一件没有道德的事情。
“我也说过,让她再找个男的,可她不干。非带着儿子死撑,现在这是何苦呢。”
“上次我倒是给她还介绍了一个,不过人家看不上呵呵。她带着个儿子,以后还要买房,哪里是那么好找的,我是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咯。”
胡同里隐隐浮动着一股暗藏八卦的兴奋气氛。
刚把雨水接了一点点的荆言,眸光陡然变得犀利起来,还没完全长成的下颚线弧度锐利,腮帮子动了动。
他抬眸,紧紧盯着墙根,像是如果听到什么不好的话,下一刻就会冲出去和人拼命。
但只是一瞬,瘦削的小少年像个饿着肚子,没了力气的小狼崽,僵住身形,慢慢往里面走。
“阿言,进来。”里头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听声音非常温柔,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荆言低着头,一点一点走进了堂屋。
里头的女人躺在床上,气色看着很差,这会儿坐了起来,动作稍微大了一点,就不住的咳嗽,然后呼吸声很大。
“咳咳咳…咳咳咳…”
她身体像是一个弓着背的虾,看着很可怜。
不知道这样瘦弱的身体,怎么能撑得住如此剧烈的喘气。
荆言攥紧了拳头,沉默的脸上浮现出担心、焦急种种情绪。
妈妈的病不能再拖了。
可是他们家里现在已经没有钱了。
小少年低着头,努力的想着办法,应该做点什么,才能让妈妈重新有钱去看病。
或许…他再去接几本暑假作业,帮同学代写?
让他们先付钱。
去帮附近服装厂里的阿姨们剪线头、做玩具,他也可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