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言飞快的在脑海过了一遍几个搞钱的法子,绷紧的身体似乎多了点力量,抬眸再看妈妈时,还在变声期的声音有点沙哑。
“我去烧热水。”
唐新红喊住了儿子,虚弱开口道。
“阿言,你记着妈妈平时叮嘱你的,见到人不要板着脸,别和那些叔叔阿姨们置气。咳咳咳…我们能在这里住下来,很不容易,如果得罪了他们,我们娘俩再找地方很难的。你懂吗?”
显然刚才在屋里,唐新红也听见了外头说的那些闲话。
其实她都已经习惯了,别人说的难听一点,忍忍就好。
可是儿子却总是听了沉不住气。
孩子年纪小,想什么总是摆在脸上,胡同里住的人多,进进出出人来人往的,就容易得罪人。
唐新红想的很简单,他们是寄人篱下,身在异乡,那就尽可能的息事宁人,不要去惹麻烦。
荆言沉默着,没有搭腔。
他不是话多的人,从小就显得有一点阴郁。
以前唐新红看着儿子,还会想,儿子像自己。可是现在看来,儿子和自己还是不像的。
至少她从小就知道怎么在人前谨小慎微的保住自己,不流露任何可能的激怒别人的情绪。
儿子却没学会这一点。
她唠叨了一阵,头就开始晕,实在撑不住了,又剧烈咳嗽了一阵躺了回去。
荆言只感觉整个脑袋一涨一涨,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妈妈体弱多病,总是身体不好,性子也文文弱弱。
可是妈妈却总能轻易的,让他心里燃着的火一下子熄灭,让他觉得疲惫。
*
天色暗下来了,雨也停了。
荆言在门口接了一整桶的雨水。
傍晚时分,家家户户刚吃完晚饭,荆言就着门口井里提出来的水,蹲在水槽前洗碗筷。
门开着一条缝。
他看见一辆与整个胡同的气质格格不入的黑色商务车,缓缓的开过巷子,然后停在了隔壁。
门口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
“小雪,我们到家了。跟奶奶下车,啊?”
“小雪,看看我们新家,这是爷爷奶奶以前住的地方,你爸爸都帮我们装修过了,看看喜欢吗?”
一男一女的声音响起,听着有一股老年人的缓慢感。
那应该是旁人口中的老舒夫妻俩。
得益于良好的听力,和几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哪怕那些烦人的八卦,每次荆言都没特意去关注,他还是全都记住了。
他依然没有抬眼,只是专注的洗着手里的碗。
洗洁精每次倒的量,他都会控制在一个度,这样就不会浪费,能够把一整瓶都用久一点。
冲泡沫的时候,他专注的用洗碗布在碗里转,甚至能听到“咕咕”响。
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两个老人说话的声音,却不见他们孙女说话。
好半晌,那边终于传来了一道娇蛮的声音。
“不要!我不喜欢这里!”
这声音伴随着跺脚的声音,商务车被舒伊雪跺得微微摇晃。
车子里的舒伊雪看着陌生的胡同,又气又急。
这种充满年代感的胡同,简直就是上个世纪的古董才会住的地方!
她讨厌这里!
小少女明眸皓齿,长得像干净的白雪公主一样,然而性格却和白雪公主天差地别。
她头上戴着一个水晶发箍,黑亮的长发被衬托得像是如水一般的瀑布,很细软富有光泽。
握着皮质座椅的手,纤细白皙,但这会儿正用力抠着价值不菲的座椅,抿着唇,用泪眼瞪着众人,大声道。
“这里不是我的家!我要回去!你们别想帮着那个女人来赶我!我要给爸爸打电话!”
小姑娘声音很清亮,虽然音色是软的,可那种骄纵的语气,不是十几年的宠爱,根本养不出来。
像个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