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似乎不像是德妃做得出来的事。
不是说她品行高洁,而是指她行事不会这么没脑子。
但诡异的就是,安福以及德妃宫中其他宫人对此供认不讳,而其他线索也都指向了德妃。
“郡主?”张福年看着面前深夜来此,却久久不说话的石漱玉。
“去查,将今日牡丹苑里发现的那具女尸找到,然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将她带回来,放进冰室,再找些可靠的仵作查验一番。”
石漱玉思量一番,决定还是从尸体入手,再查一查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德妃不是那么容易被算计的人。
想到这里,她又开口道:“你再派人去查一查德妃……如今是顾嫔她身边的桃红、安福以及一些其他宫女的家庭背景,详细查!”
张福年自然察觉到了这次事件的郑重,他打起精神,“是,郡主。”
石漱玉这次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忽而又想起了那件事,看向张福年,“那个令牌查出来了吗?是京城哪一家的符文?”
石漱玉自从被找回来之后,虽也与京城其他官员打过交道,暗地里也注意过他们家中特有的符文图案,但没有一个与先前那张纸上图案有九成相似的,恐怕是谁的私人护卫。
“……还未查到。”
即便是心里有了预期,石漱玉还是免不了有些失望,但为了更高效地利用好所有的人力,她开口道:“想必他们在暗地里藏着,这事先放一放,先查有关那女尸的事。”
“是,郡主。”
夜色朦胧,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月光,今夜不少人睡得很晚,为了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给敌人致命一击。
“……不对,你去查,她怎么这么轻易就被我算计了,恐怕其中有诈。”
富丽堂皇的宫殿内,一身着秋香色织锦纱衣的女子虽上了年纪,可眉目间有股惑人的风情,但此刻她神色有些不安。
身边的宫女不解:“娘娘,我们此次计划得天衣无缝,那顾明昭落在我们手中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可她主子脸色并未好转,反而更加忧虑。
“你不懂,我和她明争暗斗多年,她怎么会这次突然就败了,还有皇帝……算了,你先派人去查一查……她此时在做什么。”
她想了很久,那具女尸她是亲眼看过的,不会有问题,而安福等人她也查过,确实与德妃有怨。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查一查她此刻在做些什么。
紧接着,她仿佛回想起过去接连几次被对方算计失去圣宠,若非后面小心谨慎,又加上当时她的父亲与兄长打了胜仗,才保住了位份和手里的权力。
她修长的手指搭在太师椅边上,不知觉地在上面敲了敲,她兀然出声,“你跟上去,若是有机会,直接把她给我杀了,动作小心点,要是被发现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芳芷宫。
宫殿内没有点灯,顾明昭,身上仍是白日穿着的那一身服饰,此刻正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叩叩叩——”
顾明昭没有动。
“吱嘎——”
门被打开了,进来的人赫然是二皇子。
他今日办完事,便听说了牡丹苑发生的事,也知道了母亲妃位被废,幽禁在芳芷宫,他连衣服来不及换,便进宫求了父皇,现在才得以来见母妃。
一进去,他便看见母妃蹲在床角,头发有些凌乱,他心里发酸。
他忙走上前去,蹲下身,挨着他母妃身边,神情满是不解,“母亲,你这次太……”
二皇子话还没说完,便感受到自己衣袖被扯了扯,他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发现母亲冲他摇了摇头。
电光火石之间,他猛然意识到此刻或许有人正盯着这里,话到嘴边便改了口,但仍是保持着先前那不解的语气,“太不明智了,既然看不惯那宫婢,直接找个错处,将她贬为三等宫婢,送入浣衣局当差,有的是人磋磨。”
“……我的皇儿,你也不信为娘吗?”顾明昭语气带着始料未及的失望,但手却轻轻扯了下二皇子。
二皇子本来见着母亲这么悲痛欲绝的神情,忍不住就要问起今日事情始末了,但理智以及母妃轻轻拉扯他的动作,让他意识到现在的处境。
“母亲,不是孩儿不信,可父皇和大理寺卿他们都查验过了,内务府里确切记录了你身边的宫婢安福前三日借着你的命令,带着能藏人的马车出宫去了……而你身边其他宫婢也都证实了此事。”
二皇子似乎是真的失望极了,他手微微颤抖着,将顾明昭扯住他衣袖的手挥开,声音带着冷意,“既然父皇将你幽居于此,那母亲就好好悔过吧。”
“宴宁,难道你全然不顾我们多年的母子之情了吗?你还记得你三岁那年,你生了重病,大夫都说药石无医,可是娘不信,是……”顾明昭一句句声泪泣下,都在诉说自己的委屈。
二皇子脚步顿下,声音暗哑,“……母妃,你要我做什么?”
顾明昭吸了吸气,言语中带着痴狂,“你去找你父皇,告诉你父皇,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冤枉的……”
可她又摇了摇头,像个讨不到玩具而撒泼打滚的小孩,“他不会信的,他不信我了……哈哈哈!”
紧接着,她猛地站起身来,突然从旁边的木架子上拿起花瓶,朝着二皇子身上砸去。
“咔嚓——”
长颈花瓶摔裂,而两人一时之间也都僵住了。
顾明昭语气有突然又变得悔恨起来,她上前两步,死死抓住二皇子,十分自责,还带着浓浓的哭腔,“你有没有伤着哪里?对不起,是娘不好……”
二皇子原先以为母妃另有计划,却不料后背突然被砸了一花瓶,溅飞的碎片在黑暗中浅浅划过他的脖颈,留下一道血痕。
他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怔愣在原地,随后被一股大力拉扯过去,听着母妃语气中的悔恨,他一度以为母妃真的疯了。
直到,他感觉母妃似乎悄悄往他衣袖中塞了什么物件儿,纷乱的心绪才缓和了下来。
他安慰着面前情绪激动的妇人,“母亲,我没事,我没事……”
顾明昭语气突然一变,变得极其怨恨与疯狂,她不断地把他往外推,“给我滚!都给我滚!”
也许是母子间心有灵犀,二皇子意识到了母亲的用意,他脚下步子不断往外退去,但语气带着一些执拗,“母亲,你既要儿臣出去,那儿臣出去好了,还望母亲好好休息,儿臣之后再来看你。”
回应他的,只有又一道道瓷器碎裂的声音,以及里面不断斥骂。
他看向在外面等着他的侍从,他眸光一闪,随后说道:“你们几个,注意着母亲的状况,若是有不对的地方,及时向我汇报。”
侍从们动作整齐划一,“是,殿下!”
二皇子做完这一切后,神情低落地低下头,心不在焉地朝着宫外走去。
暗处的几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放弃了今晚动手的计划,要是来早一点就好了。
但他们也不知道,还有一股人也注意着他们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