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了,皇帝还是待在牡丹苑里。
幸好为了以防万一,牡丹苑里的宫人也准备了午膳。
石漱玉看着面前这桌膳食,心中先前因着那女尸的事生出的怨气散了些。
显而易见,华漪兰脸上的笑意表明她也很满意,“虽说出了那么一茬事,但德妃娘娘做事还是妥帖的。”
官窑里烧制出来的青瓷将颇具雅意的膳食一一盛起来,里面有四喜饺子、生小龙、蜜渍梅花、松针熏制的鹿肉等正食,还摆了百花糕、藤萝饼等点心,另外还有与春日正对应的桃花酒。
华漪兰吃得尽兴,正要伸手去喝桃花酒,却见它被石漱玉拿走了。
她幽怨地看向石漱玉,问道,“……?你干什么?”
石漱玉将那盏桃花酒斟出一些倒入小杯中,轻抿一口,然后看向华漪兰,理所应当,“喝酒啊。”
华漪兰眼睛瞪大,“……那是我的,你怎么学起强盗行径了?”
“耳濡目染罢了。”
说完这话,石漱玉故作羞涩地朝华漪兰笑了笑。
华漪兰起身,正要将那盏酒从那边拿过来,听到石漱玉的话,当即怒道:“……你这话是说,是我让你染上的吗!”
“我可没说这话,你太有自知之明了。”石漱玉见华漪兰的手将要触碰到那盏酒,伸手将酒盏望另外一边移了移。
意料之中,在她说完这话之后,背上挨了一锤,力道不大。
华漪兰厉声威胁道:“快给我,不然我就捶你!”
“不要,你要是再敢捶我,我就去向伯母告状。”
“……你不要脸!”
“我又不是傻子。”
“哼,你不给我,那你给我倒一小杯也不行吗?”
“不行,你身体不好,还是不要沾酒了。”
……
一刻钟后,华漪兰有些疲惫地坐了回去,放弃了喝桃花酒的想法。
另一边。
“这松花酒倒是不错,清醇可口,听说可延年益寿呢,也不知那桃花酒是何滋味……”
“你倒是胃口好,吃得香。”
“你害怕,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胆子小的。”
“咸吃萝卜淡操心,你不怕,你就多吃点,少管我的事。”
“哼,你以为我稀罕理你吗,真不知在害怕什么,真龙天子在此,何方宵小敢放肆。”
陛下没回宫,赏花宴其他人也不敢越了去,也在此地用午膳。
“爱卿啊,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可有进展?”
上座的皇帝突然放下筷著,看向底下的正在用膳的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早就防着陛下会突然喊他起来回问,他用膳的时候都是一小口一小口的。
他快速将口中食物吞咽下去,起身回禀,“陛下,臣根据宫中的信息整合之后,确认死者正是三日前失踪的芳芷宫的宫人。
皇帝神色微顿,在场的其他人心思各异。
芳芷宫,是德妃现今所居住的宫殿。
皇帝看向身旁的德妃,“德妃,你可有话要说?”
德妃脸色难看,立即起身离座,跪在皇帝面前,“陛下,臣妾也不知啊,在得知她失踪后,当即就将这件事报知了内务府,至于内务府调查出了什么,他们还未告知与臣妾。”
皇帝闻言,神色不明,他看向下方在方才跪成一片的人,“内务府的人呢?”
“陛下,内务府那边的情况,奴才先前便派人去查了,他们前不久才将相关记录以及调查结果转交给奴才。”
皇帝身边的德顺公公站起来,恭顺地将那些东西递了上去。
“哗啦——”皇帝接过之后,翻看了几页。
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眉头一皱,转头看向此刻正跪在面前低眉顺眼的德妃,猛然将那折子砸了过去,怒道:“毒妇,你自己看看!”
德妃面色霎时煞白,她忍着疼痛,捡起身旁的折子,翻看起上面的内容,越往后看,她心如死灰。
她抬头看向皇帝,正对上了皇帝看向她的眼,眼里带着浓浓的失望与怒意,他又问她,“为何不辩解?”
“臣妾若是说这些事都没做过,陛下信吗?”德妃面上竟带着对皇帝的失望,眼角微红,眼中甚至带着些水光,声音哽咽。
皇帝神色闪过动容,语气有些悲痛,“你若是拿得出证据,我又怎么会不信。”
德妃低着头,不再说话,只是发出些啜泣声。
皇帝一番犹豫之后,还是决绝道:“德妃举止失德,肆意戕害宫人,即日起褫夺封号,废除妃位,降为嫔,暂时幽禁芳芷宫。”
一锤定音,宣告了德妃的处置,也传达了这起无脸女尸案的真相。
这场赏花宴也就这样草草结束了,华漪兰有些惋惜,她还未见到那伏昙花开花呢,要不然她也不会来这宴会。
石漱玉暗自腹诽:你没见过伏昙花开花?这话也就骗骗你自己吧。
“漱玉,明天来安国公府找我玩?”
“不要,我还有事。”
“什么事,比我还重要。”
“多着呢,先不说了,我先回去了。”
“……真是没良心。”
……
此日夜间。
石漱玉再次来到茶楼,她心中复盘着宴会以及其他好事之人口中传出来的消息。
根据内务府的调查而言,那死去的宫女应是德妃身边的二等宫婢桃红,年芳二十,三日前德妃将其关到夜掖狱受贴加官之刑,又将脸剥了,最后派宫人安福暗中将其带出宫抛尸。
至于缘由,是桃红那张花容月貌的脸,毕竟脸没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