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母亲要至春柳于死地,你出去劝劝她吧。”季云阳语气满是无奈,他很不适应这样熟悉的无力感。
这种无力挫败感,让他总是想起过去几年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意气风发,两相一比,他内心竟隐隐生出些怨恨。
季父自从在季云阳八岁那年在战场上伤了腿,再也不能站起来了,此时他正坐在轮椅上,有些失望地看着面前的季云阳,他缓缓开口,“我劝不了。”
季云阳还要再说些什么,却又听见季父说道,“你早已立冠之年,有些事,要学会自己做主,不要事事都让你母亲操心。”
“哒——”,季父放下手里的酒杯,他将季云阳赶了出去,“我乏了,你出去吧。”
见父亲冷淡的态度,大有一种无论季家发生了什么事他都撒手不管的架势,怒意涌上心头,更何况季云阳对于父亲早已没了敬重之心,他直指轮椅上的人,斥道:“父亲!母亲做事没有章法,为了一介女子,去给京兆尹那边送把柄,何况我季家没有一点容人之度吗!父亲为何总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见人!”
一说就说上头了,似乎要将这么多年的怨恨都发泄出来,“父亲难道要亲眼看着季府一天天落败吗!”
将话一骨碌说完后,季云阳难得感受到畅快,但理智很快回笼,下意识抬头,望进父亲那双复杂的眼眸,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是季母的。
“季云阳,你对我管家很不满吗?”
她的突然出现,是在二人意料之外的。
季父在听到季母那道声音的时候,立即垂下着头,手上使力,将轮椅往着另外一个方向转去。
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季母自然也听见了,不过她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她走到沉默的季云阳面前质问,“你是想忤逆我吗?怎么不说话……”
“娘,孩儿没有,只是为何不能留春柳一条活路?”季云阳看见母亲的那刻,先前对峙父亲的那股勇气消失殆尽,他心底竟有些害怕。
但他还是讲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季母。
季母笑了笑,才道:“……原来是这事吗?你应该早点和我说的,现在恐怕晚了,按时间算算,那死丫头现下应在狱中,要是身体差点,也许死了也说不定。”
“母亲!”季云阳为自己在母亲面前的软弱感到唾弃,但又无计可施。
一声情不自禁的气话后,他闭上了嘴。
季母却没停下,她看向季云阳,似乎今天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娘方才问你呢,你是对我不满吗?”
“……不是的母亲,只是孩儿心急担心春柳,一时情急,才口出狂言。”季云阳余光看着角落里安静低着头的父亲,他此时更加一句话也不敢顶回去。
“最好是这样。”季母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看着如今季云阳听话的模样,她心里宽慰了些。
不过一想到那个春柳,她嘴角的笑意还未显现,就再次消失了。
她将“蠢蠢欲动”的季云阳警告了一番,“季云阳,你不要再想着春柳了,再过十几日,你的新婚妻子就要过门了。”
季云阳忍不住问道:“难道就是因为那尚书府家的小姐,所以母亲你才磋……将春柳……”
他话讲到后面,就打了结,始终想不出一个适合陈述母亲为难春柳的事实且又能让季母不动怒的词。
季母倒是没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她自然而然地说道:“是啊,那尚书府小姐的父亲以及两位兄长可是手段厉害着,季云阳,她入府后,你要是往她身上撒气,可要知道后果。”
季云阳偃旗息鼓地点点头,像只打了败仗的公鸡,蔫蔫的。
“好了,你先走吧,”季母看向季云阳,“我要和你父亲说说话。”
“是,孩儿告退。”季云阳内心有点愧疚,将父亲单独留与母亲独处。
……
“这些年辛苦你了。”季父看着季母眼角又多了几道皱纹,正要伸手上去细细抚摸。
季母侧头避开,语气冷硬,“那你还不肯从这书房里出来吗?”
季父沉默不说话了。
“你还是这么自私,这么多年为了你那可怜的面子,你拒绝和其他人见面,整日醉生梦死,可是你这样又有什么用,难道他们就不……”
“不要说了,你走吧。”说罢,便是一道长长的叹息。
季母见对方还是一如既往的固执,也不再劝说,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吱嘎——”,门又将外界的喧闹繁华隔绝开,留给他的似乎只有无尽的孤独,但这是他自己选择的,也回不去了。
另一边,季云阳正赶往京兆尹那边去,母亲方才并没说自己不能再去找春柳。
策马飞奔向京兆府的一路上,他心里深处带着希冀,但愿春柳还活着,若真是死了,他也要将她好生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