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不能真的判季夫人板子,就算她身边的下人顶罪,但他自己难免会在这些百姓中失去威信,更重要的是若是他的政敌抓住他的小辫子,向皇帝告他一状,他还是要废好大劲才能脱困。
如今之计,就是拖延时间。
他看向春柳,带着些恶意,“春柳,不知你想让本官判怎么一个结果?”
春柳抬起脸,泪水簌簌落下,她竭力止住口中的呜咽声,语气坚定,眼底带着深深信赖,“妾身家贫,识字少,不懂什么法律,只知道公道自在人心,大人,在妾身心中,在京城普通百姓心中,你就是再世青天大老爷……”
石漱玉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周围其他人也不由得叫好。
“是啊,咱们京兆尹那自是两袖清风,为国为民的为官典范!”
“是啊,上次那王二家的和官家公子有争端,那时大人据理力争,敢和对方红脸呢……”
“也是啊,有这么一位父母官,真是我们的福气啊!”
赞美的话如潮水朝京兆尹涌去,将他浑身浇了个透,心里拔凉,他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闲杂人等避让,我家公子出行。”
一声粗狂的男声呵斥道前方堵住路的人群。
人群嘴上不说,身体也让出了路,但是他们心中可不这样想。
京兆尹知晓是何人来了,他一时间如释重负,那就让他们自己斗吧。
“春柳!!”
季云阳挤过人群后,看着地上那道被血染红一大片,如今正艰难地喘着气的春柳,他飞身下马,快步跑到她身边,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京兆尹脸色有些难看,他感觉这官果然不好当,整日不是得罪这个,就是那个,若是有机会的话,他下乡养老算了。
但眼前之事还在焦灼着。
春柳此时身体几乎没有什么力气,她推了推季云阳,语气里抗拒的意味很明显,“将军,公堂之上,还请放开妾身。”
“放开……”
季云阳就像是耳朵聋了,自顾自地一把抱起柳绿,不顾她挣扎,正要朝着外面走去。
“等等,季将军,这状纸已交,此案已立,你如此这般行径,是藐视大周律法吗?”石漱玉冷不丁出声。
其他人暗中看向季云阳,看他作何反应。
季云阳步子没停,反而倨傲地回了句,“石漱玉!你这是在嫉妒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其他人,包括此时正处于咸鱼状态的京兆尹都吃惊地看向他。
季云阳自然也感受到了,他刹住往外的脚步,正要直起腰,让这些人瞧瞧他伟岸的风姿。
忽然,他感受到一个茶杯砸了过来,在他意料之外,堪堪躲开,从他衣角划了过去。
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身后那道带着怒意的声音,“放肆!季云阳你不过刚封了将军,便将皇族都不放在眼中了吗!”
季云阳身形僵住了,石漱玉以往给的好脸色太多了,他一时之间忘记了对方是郡主,是皇族中人。
石漱玉从座位上下来,缓缓走到季云阳身边,“怎么不说话了?方才不是很硬气吗,见了本宫不问安,藐视公堂律法,甚至大放厥词,桩桩件件,你要上天吗?”
其他看戏的人大气不敢出,都安安静静地跪着。
此话一出,季云阳顿时煞白,他忙放下手中的人,动作太急,磕碰到了春柳身上的伤痛,引起她的痛呼声,但他此刻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放在她上面,紧接着跪在结实的地面上,重重磕下一个头。
“望郡主恕罪,末将一时担忧春柳,这才失了分寸,还望郡主宽恕。”
石漱玉不说话,仍是静静看着他。
季云阳身形忍不住抖了抖,他心下一狠,朝着地面上磕去,发出“砰”的响声,嘴里不断重复着:“末将绝没有藐视皇家威严的意思,绝没有,还望郡主恕罪……”
见好就收,石漱玉环视一周,“都起来吧,季云阳,这次便饶过你,若是再有下次,定饶不了你。”
话落,她不去看对方神色,而是径直转过身,朝着座位走去,看向一边的京兆尹,“继续吧。”
没了季云阳的阻拦,春柳从地上撑着一只满是伤痕的手,艰难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得借着拐杖来到案前不远处,再次跪在了下来。
不过这一次,她眼中多了几分神采。
京兆尹经历了方才那一遭,他对季府信心大减了,这季云阳的行为都差点给他吓出病来了。
于是这一次,没有太多犹豫,他下了决定,“原告春柳身上多处近日的伤痕,伤痕之重,几乎至死,更是导致其右腿骨折,以后难以行走……”
“其坚称是季府夫人所为,那便让季府夫人来一趟吧。”
宣读完后,他卸了全身的力气,思忖着今日这案断完,去庙里上柱香去去晦气,不然这个烫手的山芋怎么就到他手里了。
季云阳虽不敢在扰乱公堂秩序,也不敢在石漱玉面前吵吵嚷嚷,但他还是敢在春柳面前作威作福。
虽说郡主在这,他不敢在公堂上打春柳,但他可以出于孝顺的名义斥责并制造有利的声势。
“你这贱骨头,先前你在外面的时候,我母亲待你那般好,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你用,现在你居然反咬我母亲一口,真是忘恩负义之人,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把你赎出来!”
一口气骂了一长串,仍不解气,他又接着骂道:“你如今这幅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看一眼都嫌恶心,果真贱人就是贱人……”
春柳忍不住哭起来,哭得梨花带雨,让不少围观的人都心生不忍,但是顾忌着季云阳不太好的脾气,她们只是暗自互相对视一眼。
她抽抽搭搭地吸了吸气,眼眶红肿,眼中满是失望之色,“将军,你怎可如此说!真是寒了妾身一片真心,妾身上这一身伤还不足以说明吗?难道……要妾身死了……你才满意吗?”
“既如此,那妾身便随了你的愿,只愿来世……”说到此处,春柳费劲想要站起来,但却是一次有一次摔倒在地上,周围的人都感觉痛得很。
京兆尹心里难得升起不忍,他示意那验伤的两人扶着她坐下,拦着点她寻死的动作,“好了,春柳姑娘,你且相信,今日本宫定会秉公办案,明察秋毫,你安生坐着吧。”
随后,他看向刺头,也就是季云阳,扶了扶额,语气无奈,“季……将军,你也少说点话,等着你母亲赶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