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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不知唤老身前来还有何事?”季夫人还未踏入公堂,便高声说道。
她心中纳闷,那小蹄子现今该已经死了才对,既然人都死了,现在又唤她来做什么,除了收尸,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
在她看来,这件事不可能存在其他变故,而唯一的变数石漱玉是不会为那小蹄子亲自出面的。
春柳是外地的人,在京城里没有相识的人,哪怕当初她居住在西郊乌衣巷时,也没有认识什么有权势的人。
她也认为,要将人关住,牢牢盯着,女人才不会被外界诱惑,才会一心一意、老老实实地待在家中。
京兆尹听着对方略显高调的呼喊,心中不由得想要给今早应下对方请求的自己一巴掌,现在他唯一庆幸的是,他没收礼。
“上公堂来,不得在外无故喧哗。”京兆尹拿出几分当官的气势。
季母心中生出一股不安,这种不安的心情在看见坐在上方的石漱玉达到顶峰,而在她视线触及地上摊着的春柳时得到了证实。
但此时此刻,她只得强制按下心中的慌乱,上前行礼,“老身拜见郡主,郡主万福金安。”
她此刻心中十分憋屈,但地位摆在那里,她也只能这么做。
石漱玉虽看不惯她,但也没下面子,“平身吧。”
京兆尹见此,出其不意地拍下惊堂木,惊了季母一下,她仓皇地看向京兆尹,却只听对方冷声道,“季氏,你可知罪?”
季母一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神色倨傲,“老身不知什么时候惩戒后辈,竟也是罪过了,还请大人解惑。”
京兆尹看着她脸上与先前季云阳如出一辙的神色,气不打一处来,“可大周律法有规定,惩戒可以,但不能致残,现如今她右腿骨折了,以后说不定就走不了路了!你竟如此歹毒心肠吗!”
季母不以为意,仍是倔着回道:“老身不过气急下手重了些,可谁叫她不听话呢。”
说到此处,她情绪变得激动,看向四周的人,指着地上的春柳,“你们不知道这女人,不知廉耻,我家云阳正要和其他贵女定婚,可她却缠着他,狐狸精转世!祸害我家孩儿!”
周围的人似乎有些被说动了,有些人看着柳绿的眼中多了几分厌恶。
“……母亲,你为何如此绝情,早年在云州,是季将军赎了我的身,那时起我就是他的人,更何况我自从来了京城便一直待在乌衣巷,几乎没出过门,一月前才进了季府……”
“而我……而我这身伤最早的伤,已经结痂落皮了,昨日才添了新的伤,我又……我又如何去诱惑勾引季将军……”
春柳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只留有一片死寂。
京兆尹怒拍惊堂木,呵斥道:“事已至此,季氏还不知错吗!”
大势将去,季母此时终于意识到对方不知处于什么原因,变卦了。
她能屈能伸,语气里带着略显僵硬的悔恨,“妾身知错,下次不会了,这次定将春柳带回去好好治伤,好好待她!”
一旁的季云阳哪里看见过母亲这般低三下四的模样,自从父亲多年前不再过问府中事物后,母亲便独自一人撑起了这个家,在他心中顶天立地,身形高大,为他遮蔽风雨。
他不能接受。
视线看向身旁的柳绿,他心中怒意以极快的速度在心中肆虐,急需一个发泄口……
“噗——”春柳一口血吐了出来,朝着地上倒去。
在场其他人都没想到季云阳会突然发难,堂上的京兆尹更是觉得自己的权威再三被挑衅,重重拍了几下惊堂木,大怒:“放肆,反了天了,都给我拿下!”
众目睽睽下,在代表大周法律的公堂之上,在京兆尹和郡主面前,季云阳知法犯法,当场暴起伤人,当从重论处。
京兆尹面色黑沉如水,“季云阳,你该当何罪!”
季云阳猛然间晃过神来,想起自己今日接连着好几次控制不住自己情绪,最终酿成大错,他后背止不住地流下冷汗。
方才,怎么又像是失去理智一般,突然动手了。
“……下官知罪认罚。”
春柳低着头,强忍着身上的一身伤,可当她听着身边人的话,眼中带着些得逞的快意。
看着这乌烟瘴气的公堂,京兆尹叹了口气,思量再三后,判决道:“季氏管教不当,致使春氏严重伤残,季云阳当庭殴打原告、藐视公堂,根据大周律法,又考量到季氏五品诰命,以及她此行的初心,最终判决如下……”
“原告与季家义绝,强制判离,季氏以银赎罪,予柳氏一百两白银,季云阳治家不严,致生事端,按例子罚俸一年,本官将移交至兵部,照此执行,诸位若是没有意见,那便按下手印吧?”
京兆尹旁边刷刷记录着他话的师爷,正在起草判决书,半刻钟不到,便将它交给了京兆尹过目。
得了京兆尹许可,下面的人才将它递到了三人面前,即便再不情愿,他们也不得不按下手印。
春柳终于露出释然放松的笑意,即便此刻身上到处都是伤。
……
“多谢郡主大恩,妾身没齿难忘。”春柳坐在轮椅上,半身行礼感激。
石漱玉不在意地摇了摇头,“你这话说的,我只是一直站在那罢了,哪里帮你了,另外你都与季府无关了,何必自称妾身。”
春柳听懂了她话中之意,也没就着这个继续说,而是说了件无关的事,“郡主,妾……我要回云州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石漱玉看向面前这个伤痕累累、眼神却异常坚定的人,“嗯,一路保重。”
春柳应了声之后,便要转身离开,可却听到石漱玉问了个问题。
“若是季府待你很好,你会执意离开吗?”
春柳轻笑一声,“当然,那种毫无根基的好,虚无缥缈,到底是看着别人的心情过活,和猫狗有和异?我想自由地活着,但一开始没有选择,所以一旦有机会,我会不折手段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