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上。
有些合作书法,有些合奏乐曲,有些集体剑舞,各有千秋,胜负难辨……江暮归则是独自完成了一幅画,一副海河山川图。
画作展开后,石漱玉才得以瞧见其中的内容:周围矗立着大小不一的山峰,拱卫着中央的主峰,山色青翠,勃勃生机,下面数条平稳的河流交汇,最终在右边汇聚成大海。
皇帝见此画,龙颜大悦,当即便说道:“今日,昙花就归探花了。”
“草民多谢陛下恩典。”
“过几日,你也便该改口了。”
……
“漱玉,你对江暮归满意吗?”秦王妃对于自己没去宴会的事后悔不迭,若是自己去了,也许还能拦一拦。
“……还行,就算不满意又怎么样。”
“要是你不满意,就算娘拼了这条命,也要让这婚退了!”秦王妃眼神决绝。
石漱玉自然清楚秦王妃确实是干得出来这种事,于是她将其拉了拉,语气软了些,“好了,娘,其实他人……还不错。”
“……谁知道会不会在老家那边有没有什么妻子,甚至是孩子……”秦王妃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早些时候季云阳看走眼了,也害怕这次也看走眼了。
“娘,不会的,这可是皇帝亲口赐婚,我又好歹是他亲侄女,肯定是把人底细调查得清清楚楚的。”石漱玉倒是不太担忧。
“……你这丫头,还真是心大……”秦王妃颇为无奈。
两人又聊了会,石漱玉才离开,回到自己的栖霞阁,当她看着庭院里那株先前不久看到的伏昙花,有些怔住。
院里的丫鬟见此道:“郡主,听门房那边的人说这是江公子送来的。”
此时的伏昙花不像之前那般怒放,不知在何时枯萎凋落了,多了几分萧瑟之感。
送凋落的伏昙花,他此举是什么意思?石漱玉心中暗自思忖。
“找个地方放着,平日里派人好生看着。”好歹是御赐之物,还是得仔细看着点儿。
此时萧府大门。
宫宴结束后,顾岭将萧安意护送到家,此时正是分别之时。
可能是由于当众赐婚的缘故,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但一路憋在心里的话,在这离别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你怎么那么冲动,我不是让你好好考虑吗?”方才在宴席上她发现顾岭突然站出来的时候,她的心几乎不可抑制地停顿一下,“你回家后该怎么和父母交代……”
她此时有些气恼,先前三令五申,让他再考虑下。
“怎么?关心我了,你放心,回家后我自有我的办法,可是你怎么不为你自己考虑呢?”顾岭心疼地看着神色憔悴的萧安意,“这些天,你都瘦了不少。”
萧安意不说话了,萧家一朝落败,她虽然想找个不错的郎君来帮她支撑起萧家的门楣,但是她不太愿意这个人是顾岭。
似乎是知道她怎么想的,顾岭猛然面色一沉,声音带着凛冽冷意,“至于林临江那小子,你别想他了,他心有所属,他爱对方爱得要死。”
萧安意诧异地抬头,下意识在语气里带着些怒意,“你调查我!”
见萧安意因此生气,顾岭也不乐意了,但他语气里竟隐隐带着些委屈,“那……明明是你说好,让我考虑的,你怎么能在我没考虑好之前找其他人呢?”
萧安意听后自知理亏,也就没再揪着这个说了,而是转移着话题,“好了,我要回去了,改天再见。”
也许是“改天再见”让顾岭心情好了大半,他也就没说了,面上扬起笑,安安静静看着萧安意离去的背影。
当萧安意关上门后,他对上她望过来的眼神时,冲她笑了笑,特意露出了两颗虎牙。
他可没忘记,在他小时候,萧安意来顾家拜访的时候,夸过他这两颗虎牙。
当她彻底消失在顾岭面前后,顾岭又在萧府大门口当了会儿望妻石才离开。
此时顾府内。
顾府算是世代簪缨的大家族,是钟鸣鼎食之家,连着几代,家中出过不少权臣,只是这一代稍逊以往。
家中嫡系一脉,有一女二子,顾明昭妃位被废,甚至疯魔,剩下二子能力出众,一个封了四品将军,前途无量,一个封了安庆侯,甚至在洛州有封地。
这也意味着,这样的家族在子孙后代婚约一事上,绝不会马虎半分,家中长辈对于顾岭今日擅作主张求皇帝赐婚这件事十分不满。
“孽障,跪下!”
是的,顾岭一回家,便听到这句呵斥,即便他不想下跪,也得下跪,孝道大于天。
“你今日为何做那混账事!好端端地怎么求皇帝给你和萧家女赐婚!”
顾岭的父亲,也就是如今萧家家主,位至太傅,此时对于儿子在人生大事上对于他的忤逆很是生气。
“父亲以前见我跟着她身后整日跑,不也是乐见其成吗?”顾岭故作不解。
顾太傅不知从何处弄来了几根柳树枝条,想来应该是从宫宴回家后,气地直接从院外的柳树上拔了几根,他此时怒极,用力抽打在顾岭身上,“你这小子,少在你爹面前装傻充愣。”
但是毕竟是他儿子,用的也是柳树条,能对一个穿着衣服的人造成什么伤害呢。
顾岭自然知晓他爹舍不得打他,于是他反倒拔起老虎胡须,“爹,做人得将仁义礼智信记在心中,这可是你教给我的,难道就因为萧家没落了,就对他们翻脸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