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冷哼响起,顾岭抬头看去,正看见顾太傅捋了把胡须,看着他,此刻语气更冷了,“你倒是教训起你老子来了。”
“就事论事,具体的事具体看,萧家那是无妄之灾吗,若不是他们干的那些缺德事,又怎会遭来灾祸,”顾太傅眼中一片平静,他又继续说道,“那萧安意也是萧家人,谁知道她秉性如何,若是个不好的,岂不是祸害了我顾家!”
“父亲,她家罪证不少,罪无可恕,可京城里这样的人家少吗,只是发没发现的区别罢了,再说安意她的秉性,她好歹也算是爹您和娘看着长大的,你们不可能不清楚。”顾岭虽是一介武将,可从小接受家中熏陶,讲起道理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顾太傅冷冷看了眼执意为萧安意说话的顾岭,“长大了,翅膀硬了,花言巧语也一套套。”
顾岭不为所动,仍是坚定地跪在顾太傅面前,就像先前在皇帝面前跪求赐婚那般。
毕竟是自己疼了多年的孩子,顾太傅叹息一声,语重心长地说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人没被发现,那他们一辈子都是清流,在史书上流芳百世,可萧家被发现了,他们在后代的史书中就得钉在耻辱柱上,我顾家百年基业,门风清正,若是你与萧安意结秦晋之好,你可曾考虑过顾家清誉吗?”
顾岭神色微动,但说出的话还是那番意思,“可安意她只是一介女子,萧家那些事与她又什么关系,不少人都会同情,赞誉我顾家有容人之能。”
说了这番话后,顾岭又下了一剂猛药,“更何况,往事不可追,陛下在众人面前亲口答应给我和安意赐婚,又怎么能反悔。”
“更何况,父亲难道没有察觉皇帝似乎对我们顾家更忌惮了吗?”最后这句话无异于平地起惊雷,炸响在顾太傅耳边。
其实顾太傅并不是不清楚这点,但是总是有些不甘心。
此时的他听到这番话,诧异地看向这个身形高大不少的顾岭,发觉他与三年前相比,性子变得更加坚毅了,他回顾着对方几番话,心生感慨,还是松了口,“好,既然如此,那就挑个好日子吧。”
“多谢父亲成全。”顾岭这话倒是真心实意很多,也是今天在和他父亲对话中第一句顺着的话。
此时萧府。
萧子戚看着姐姐皱起眉,似乎是在忧愁什么事,他忽然灵机一动。
再说萧安意,她对于此时一切都是懵的,感觉自己一直被推着走。
在父亲、叔伯们以及一些表哥的葬礼过后,当时的她一时也陷入迷茫,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当今的大周,虽也有女户,但条件极为苛刻,她也很难达到那些条件,而且就算是能立女户,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在父母对她的教导里,大多都是如何做好一个妻子,没教过一个人生存在大周如何生存下去。
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在外征战三年的军队归京了,顾岭居然不顾外面的言论,上萧府来找她,甚至时不时约她出去游玩散心。
其实萧安意早就知道这个以前老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弟弟喜欢自己,但以前的她不太在意,至于后来,萧安意是有些利用的心思,但是她没想到顾岭竟是个呆子,感受到对方赤忱的感情后,她有些良心不安。
但没想到顾岭会“死缠烂打”,更是在私下里向她表白心意,说什么娶她之类的天真话,萧安意当时一笑而过,并不放在心上,倒不是质疑真心,而是顾家不会同意她现在这种身份去做顾家主母。
可事实总是出乎她的意料,她没想到顾岭居然在宫宴上当众求皇帝赐婚,虽然她当时在听到皇帝那番话后,确实幻想过顾岭会起身求赐婚。
忽然,寂静的夜里,响起一阵“呜……”,带着些破风声。
萧安意抬起头,就看见了一只略显粗糙的竹蜻蜓此时正在空中摇摇晃晃地转着,几秒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随着视线转移,萧安意也注意到了萧子戚,她不解,“子戚,你在做什么呢?”
萧子戚从地上捡起竹蜻蜓,噔噔噔地跑到萧安意身边,献宝似地将它递到了她面前,晃了晃,示意她手下。
萧安意神色自若地将那只竹蜻蜓接下,然后疑地看向萧子戚。
“我上次不开心,姐姐你给我做了个糖人,今天我也想让姐姐高兴起来,但是糖人太复杂了,我又够不上灶台,”萧子戚讲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会做竹蜻蜓。”
萧安意将萧子戚的手抓了过去一看,果然上面有些红痕,她心里发酸,但语气温和地说道:“子戚,姐姐觉得这个礼物很好,也很高兴,只是下次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看见你受伤的手,姐姐会难受的。”
“啊?哦,好。”萧子戚摸了摸脑袋,看来姐姐看到自己受伤会难过,那自己以后要小心点,不要被姐姐发现了。
之后,萧安意又给萧子戚的手抹了些药膏,又忍不住嘱咐他以后小心些。
小孩子睡得早,若不是想等姐姐回家,萧子戚早就睡了,而此刻的他再也忍不住,就在一旁呼呼大睡起来,发出浅浅的呼吸声。
萧安意小心地将他抱在床上,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带着药膏离开了,之后她又在库房里找了些东西。
今夜皇宫也是暗流涌动的一天。
皇帝对于宫宴极为满意,早早睡下了。
不过玉轩阁的苏贵妃倒是神采奕奕的,还没有睡觉。
“你去看看,顾明昭怎么样了?还疯着吗?”苏贵妃不太相信自己的对手就这么下场了,于是每日这么一问。
至于话中另外一人,也就是顾明昭,只得每日不停地装疯,心里也恨不得将苏贵妃杀了。
此时此刻芳芷宫内。
顾明昭通过一些自己留下的蛛丝马迹,得知了苏贵妃那女人虽因宴宁留下的人心生忌惮,放弃了对自己的杀害,转而开始没日没夜对自己的监视,她心中一阵疲惫,看来今夜又得发疯,又得消耗身体力气。
这原本也没什么,但关键的是,她此刻在外人眼中是个疯子,怎么会乖乖进食,全看心情,这就导致她有时候肚子挺饿的。
虽然买通了太医,但其他人可都是皇帝的人或者是宫里其他势力的人,为今之计,只得寄希望于宴宁,也就是她唯一的孩子身上了。
但愿他能发现那张纸条里的玄机,不过这样的日子再过个一年半载,她不疯也得疯,她可不想死,她还想当上太后。
不过宴宁他应该是发现了,不然也不会在芳芷宫派了更多自己的人来保护她。
想到这里,顾明昭心里舒缓了些,并暗暗祈祷这些难熬的日子可以快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