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京城还是蛮喜气洋洋的,那日宴会上的赐婚诏书都一一颁了下来,各家有自己的经要念,不论私底下如何,面上还是都得为了这圣恩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顾家也不例外。
顾家族中那些年长的长辈,既然是有了顾家家主那日后的一番劝说,可还是觉得不太满意那萧家女为日后的顾家主母。
但事已至此,他们也不敢在明面上说些什么,也不敢在太监来颁皇帝诏书之时表现不满,只能悄悄落在日后的言行中。
当然,也有对此事一百个满意的人,那就是顾岭了,现在脸上还挂着家中不少人看不太惯的笑意。
“瞧你那嘚瑟样儿,行了,回屋去吧。”顾太傅见着自家儿子那副不值钱的模样,努力忍住心中嫌弃,但到底还是没忍住。
顾岭今日人逢喜事精神爽,听到这话,也没表现出不满,而是顺从地离开了此处,甚至嘴里还唱着歌儿。
当他离开之后,族里的人忍不住出声,十分惋惜道:“可惜了,先前我还挺看好户部尚书家那陆丫头来着。”
另一人虽不太赞成顾岭与萧家女的婚事,但是更不赞同那人说的话,当即反驳,“你这话说得,人家户部尚书家是清流世家,向来与我们这些世家贵族不太合得来,更何况,你难道不知陆家那小子先前与咱们家的小子有过嫌隙?”
“先不说,对方是否愿意与我顾家结亲,就算是愿意,二家的待人接物不太相同,难免暗中滋生龃龉,到时候别说锦上添花,不伤了两家情分就不错了。”
说罢,他觑了一眼那人。
他说得言之有理,可那人毕竟也是族里老人,以前也是当过官,在朝堂上也是有过舌战群儒的经历,此刻无论是为了面子,还是旁的,都想着辩驳回去。
顾太傅见着这二人此刻又要因着这番小事吵起来,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再次当起和事佬。
“两位族老说得有理,只是现今我家小儿是与那萧家女赐了婚,圣上金口玉言,岂能朝令夕改,与其在这里论些旁的事,今日难得一聚,大家又都正处闲暇,不若我们一起来商讨下顾家以后该怎么走?”
“萧家那事,恐怕只是个开头啊,毕竟若真有神鬼,有些人早就该死了。”
这话一出,其他族老也沉默起来。
是啊,他们事后也查过那黑水会,与萧家并未有什么仇怨,恐怕只是推出来的替罪羔羊,为的只是堵住悠悠众口,至于这人是谁,恐怕也只有那一位了。
皇帝如今春秋鼎盛,猜忌也愈发重了,他们不禁怀疑起前段时日顾明昭那件事,是否也是皇帝的手笔。
“说得有理,那老夫今日就不欲与他再争论了。”
有了更重大的事情在前,哪怕兄弟阋墙,可面对外来的威胁,大多情况下还是共同御“敌”。
“老夫亦是。”
二人顺坡下驴。
此刻皇城里,发生了另一件了不得的事,至少对于另外一个当事人来说。
“父皇,儿臣就这么一个愿望,也不能满足吗?”石疏江看着仍是拒绝了她请求的皇帝,神色不太乐意,甚至带着几分委屈。
当然,毕竟是颇为受宠的公主,可以当着皇帝的面肆无忌惮地表达自己的不满,如果换个人这么做,可就得掂量掂量自己以及家人的脑袋了。
皇帝看着石疏江那张与先皇后颇为神似的脸,爱屋及乌,心中怜爱其留下的女儿,于是退了一步,“可是,现下才给石丫头赐了婚,他们一个多月后就要完婚了,这个时候你让她和你离京去办事,多多少少不太厚道了。”
“……更何况,你们先前不相熟,怎么今日却让朕下令让她与你一同出京办事?”皇帝心中生疑。
他子嗣单薄,如今只有三女二子,面前的石疏江是大公主,另外还有两个尚未及笄的公主。
至于皇子一个二皇子,已经长大成人了,另一个年幼,自保尚且艰难。
更何况越到后来,他愈发清楚认识到顾明昭以及苏家女子都非良善之辈,这样的情况下,他难免担忧其余子女以及江山稳固,因此睡得并不安稳。
但好在石疏江从小是在他身边养大的,办事能力也是看在眼中的,甚至有时候他都有些可惜她是个女儿身,但更多的时候是庆幸她是个女儿身。
因此,若是此事办得好,他预计着不日后将力排众议,让她上朝议政,先前也有过公主上朝议政的先例。
“哼。”石疏江不知道皇帝内心的碎碎念,此事听到皇帝那话,当即轻哼一声表示不乐意。
“父皇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倒是怀疑儿臣吗!”石疏江也不怕皇帝,就这么直愣愣地迎上皇帝探究的目光,话也不拐弯抹角,“若非不愿父皇为儿臣担忧,儿臣大可拜贴一封送去秦王府,让荣华郡主与我结伴而行。”
皇帝无奈地摇摇头,“疏江说的是什么话,父皇自然是爱护你的,只不过让荣华郡主随着,终究不妥。”
“如何不妥?若是能成,好处不少,荣华郡主早年走失,在民间待过一段时日,了解得多,而儿臣难保不会遇见一些欺上瞒下的人,她若能随我一起,对于她,对于我来说都是好事,再者……”
石疏江说到此处,略微停顿了下,才继续说道:“儿臣是父皇的孩子,荣华郡主是王叔的孩子,父皇与王叔情谊深厚,儿臣自是想和漱玉妹妹联络下感情,父皇难道不乐见其成吗?”
这话说进了皇帝心坎里去了,他对于他和秦王之间兄友弟恭的情谊颇为遗憾,若是二人的子女能成一段佳话,他也是愿意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