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大学坐落于前楚国权贵豪宅区的旧址之上,在大规模的拆迁和使用近代建材重建喉,已经不太能看得出旧时代的痕迹。
宽阔的校园道路上,能看见穿着各式制服或朴素便装的年轻人三三两两走过。这些人有一小半是出生于寒门,由各地教会青年组织推荐过来的学员;另一大半则是出生军政教官僚家庭,依靠父母关系保送过来的学员。可见即使在新体制下,上流人士也依旧占据更多的社会资源。
就是在这所共和国建立的全日制高等院校中,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学究正在一间阶梯教室内,跟大家讲解着哲学相关的问题。
共和国建成之前的旧社会,上层社会中早有对于哲学的研究。但在上帝教掌权之后,与礼教和旧宗教捆绑的旧哲学很快就被当成剥削阶级论证自身合法性的歪理而批倒批臭了。
在新社会中,哲学也于宗教的基础上有所发展。就以这堂课来论,金陵大学的科目本以理工为主,这门选修课其实是专门为这位名叫胡塞尔的数学老师开的。
胡塞尔是教会的老资历,本可以担任要职,但他对官场毫无兴趣,最终只接受了教职。由于他对哲学颇有一番见解,许多对此有兴趣的学生和老师便和他约好,在闲时于学院一处空地上席地而坐,听他讲学。
约的次数多了,竟成了惯例,校长便和教育部门的人合计,干脆给他单独开一节哲学课,允许大家来教室里听讲,也不计入学分。
于是,这堂教室里的哲学课,便就这样持续了有三年了。胡塞尔把厚厚的一部笔记本陈在桌子上,笔记本上横放着他的眼镜。
“不存在任何这样一种充分发展了的科学,它能排除本质认知,从而能独立于形式的或实质的本质科学。”他说道,底下的人认真地听着,乃至于做着笔记。
由于他创造的、需要理解的名词不少,你除非每节课都在线,不然到后面就很难跟上了。不过好在,胡塞尔承诺过会将自己的哲学理论汇编出版,以后大家伙看书就行了。敏锐的人能够察觉到,在他的周围已聚集了一批追随他的年轻学者,他们有着共同的生活和工作风格,热衷于一头扎到哲学研究里。
台下,一个年轻的女学生撑着脑袋,默默地看着胡塞尔的论述,自己则一言不发。科学具备可证伪性,胡塞尔坚持自己的哲学是一种科学,因此也需要接受质疑。台下很快便有人举手,与他高声辩论起来。就在看着这场辩论时,女学生突然被人用笔尾巴戳了两下。
“能和我说些闲话么?”旁边一个留着马尾辫的女生对她道。
“嗯。”
“宁肇老师说过,对同志要有如春风般温暖。我看你好像是第一次来,对于老师讲的可能不大熟悉,也不太好意思提问。你若是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地方,可以直接来问我。我叫褚建,一个小人,我每回都来听课。”
在新社会,许多词义发生了变化,“君子”成了高人一等的剥削阶级的代称,而“小人”则不褒不贬,代指没有什么显赫成就的市井小民或村夫村妇。
“那可真谢谢你了,”那女学生笑了笑道,“不过我来这里也就是看看哲学课是怎么回事罢了,听不懂也就听不懂喽。”
褚建做笔记的时候,也时不时偷偷地瞄那女学生两眼。等到快下课的时候,她被胡塞尔抛出的一个复杂概念困惑住,等勉强理解时,已经是下课五分钟后了。
她有些后悔自己没能要到那位同学的名字,那位同学气度很奇怪,给人一种想深究她背后故事的好奇欲望。她于是问了其它同学有关这位姑娘的事,但似乎所有人都说未曾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