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老师放下粉笔：“最终，几个罪犯依旧按照法律被判绞刑示众，可秘术师和机械师之间的矛盾也因此彻底被激化……或者说，这是个必然过程，拉文戴尔冶炼厂事件只是它的导火索而已。那之后，紫罗兰境内还出现了许多起类似的恶性事件。秘术师们对机械文明的敌意越来越大——他们的队伍里还有部分普通人：因为机械技术的发展丢失了工作，或者失去了亲人，或者他们自己也患上了肺痨之类的病症。悲惨的境遇再加上一些煽风点火，他们心甘情愿地加入了这些秘术师的队伍。

“而紫罗兰帝国也坚决和这些人对抗到底：当时在位的女王加大了对机械技术的支持力度，不仅吸引了更多的人从事相关职业，也进一步加强了机械文明的力量。这意味着秘术文明和机械文明的矛盾更加广泛，也更加尖锐。

“于此情况下，一部分秘术师选择离开。他们开始有序移民：半是因为当局的压力，半是因为他们无法再忍受机械综合征的折磨。大部分秘术师移民去了一海之隔的金雀花帝国，但随着后者也开始机械化，以及金雀花王室不再接受机械难民——秘术师们开始往更远的蓝芙蓉帝国，白雏菊王国移民。今天，距离秘术师们的大移民已经过去了大约一百年，百年的时间使得移民的秘术师彻底融入了异国的生活——也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机械综合症。

“而另一部分，则是我们今天的重点：极端秘术主义者。”

路德维希举起术杖，又是一道清风吹过，气流带下书架上的一本书，悄然飘到欧内斯特面前，翻开。即使他已经跟着老师上了三个月的历史课，可老师使用唤风术的景象还是百看不厌。

“别发呆，”路德维希皱紧眉，“您父亲安排我给您上课，是为了拓宽您的视野，而不是让您在这儿看我的秘术表演。”

他无视了欧内斯特红得快滴血的耳根，继续往下讲：“秘术师对机械文明的恨意，再加上别有用心之人从中作梗——部分秘术师彻底拒绝机械技术，他们希望回到‘美好的过去’，不惜以任何代价。我们举到的第一冶铁厂的例子便是极端秘术主义的典型行为之一。除此以外，极端秘术主义者们还进行了诸多类似的行为：比如无数潜藏在暗处的，专门猎杀机械师的刺客。以及一些被清剿了的，但或许正隐藏在阴影当中的极端秘术主义结社。”

“——极端秘术主义，”路德维希敲了敲黑板，“不仅是机械文明的敌人，也是秘术文明的敌人。秘术师们对于机械技术抱有本能的不适甚至是反感，我们都能够理解。可极端秘术主义是将这种情绪扭曲，夸大，并将其当成一种足以控制人思想的工具——您必须始终铭记，极端秘术主义所宣传的思想，根本就不是为了所有秘术师。他们很可能只为了一己私利，或者……图个心头爽快。康福洛尔陛下上任后，曾经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发展机械技术。我想您应该有印象。”

欧内斯特点头：“嗯……在我还小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天气确实不太好……”

“是的，那也不过是十几年前的事情，”路德维希接话，“仅仅只是建造了几栋小型机械工厂，下令开采一座煤矿，就导致了一些极端秘术主义分子的暴乱。”

他摇摇头：“欧内斯特殿下，您刚出生那会国内并不安宁。康福洛尔陛下为了民众的意愿夺权上台，不仅要稳固与盟友间的关系，安定人心，同时还得处理前皇帝的许多遗留问题——”

就在此时，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二人同时回头，看向那扇装饰得古香古色的木门。欧内斯特微微张嘴，话头却被冷着脸的路德维希接过：“我非常讨厌在给殿下授课时被外人打断。请进。”

门被推开了。一个与欧内斯特年纪相仿的少年探进半个头：“路德维希老师，陛下找您。”欧内斯特心底一阵窃喜，他偷偷抬眼望向路德维希：后者皱紧眉，似乎不敢相信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

少年的脸上挂着有些僵硬的笑容，他偷偷与欧内斯特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立刻补充道：“很急，他让您马上过去。最好……立刻停止欧内斯特少爷的课程，用最快的风属性魔法赶过去——您也知道，陛下是个急性子。”

路德维希没有回应，他将手中的术杖插回腰间的皮质防护带中，过程中不忘施术让原本放在桌面上的书本重新回到书架上：《堤坦尼亚通史》的书页上下飞动，同蝴蝶一样飞回自己原本所在的位置。

他冷着脸拉开门，示意门外的少年赶快进来。后者高高兴兴地走到欧内斯特身边坐下，歪头看着青年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但在大门关上的最后一个瞬间，路德维希抬脚挡住了门框：这一举动吓得室内两个备受历史老师折磨的男孩一个激灵。

“欧内斯特少爷，”路德维希冷冰冰地补充，“明天的历史课，请把您的五百五十遍罚抄交上来。同时，复习昨日和今日所学内容——如果明日依旧是今日的情况，抄写翻倍。”

欧内斯特感觉自己吞下了一块万年寒冰，冷意通过他的喉咙散布到全身上下。欧内斯特同新来的少年在沉默中交换眼色，这一幕当然被严格的历史老师看到了。

“不准使用秘术，我能够查出术法使用的痕迹。也不准让任何人帮助您……”老师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他旁边的少年，“我认识你们的笔记。你们两个人的！所以——崔斯坦，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他收回挡在门框的脚。

门终于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