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快点开始吧。”欧内斯特小心翼翼地催促:他巴不得路德维希快些离开——管他之后要去忙什么事情,至少等他走了以后,欧内斯特能获得一些自由。
路德维希乜了一眼欧内斯特,似乎是对他的急迫十分不满。但他还是打开教材,同时控制着粉笔不断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翻到堤坦尼亚通史第1254页。”路德维希一挥术杖,手中教材的书页便开始从右至左翻动起来。欧内斯特感到一股温和的风吹过耳畔的红色碎发:用秘术来吹动书页,真厉害……可惜他的水平还远远达不到这个地步,只得乖乖地把书籍翻到了指定的页码。
再次抬起头时,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板上已经写满了粉笔字迹。路德维希稳稳当当地接住从半空中落下的粉笔,随手放至白桦木课桌上。他转过身,面对黑板:“那我们正式开始。欧内斯特少爷,请告诉我机械综合症从何而来。”
“啊!是……是因为,”少年磕磕碰碰地给出了答案,“我们秘术师的秘术力量来自于自然万物。我们从万物中汲取能量,储存在我们的秘术瓶中。当然,秘术师的身体内并不是真的有个瓶子——秘术瓶只是一个抽象概念。”
“很好。”
“如果秘术瓶里储存的能量降低到一定程度,那么秘术师就会有生命危险。机械综合症其实不是一种病症,而是因为随着机械技术的发展,对万物的破坏越来越严重。部分秘术师缺少秘术能量的滋养,最后引发一系列病症,甚至是……总之,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没错,”路德维希接过话头,语气明显有些激动,“机械技术的发展正在摧毁万物,导致许多秘术师,甚至还有魔物无法得到秘术的力量——”
“冷静些,路德维希老师……”
“——该死的机械文明,杀了多少人。”青年握着术杖的手在微微颤抖,半晌后,他长舒一口气:“抱歉殿下,我失礼了。”
欧内斯特不再做声,他明白路德维希的痛处:的确,自从一百多年前紫罗兰帝国研制出蒸汽机之后,堤坦尼亚的一切都在飞速变化。有人将其称之为发展,也有人将其称之为疯狂。因为机械技术的发展需要资源:一开始是圈地挖掘煤矿;铲平高山,开荒垦地建造机械工厂,以后又是开采各类金属矿石,利用流水为蒸汽机提供动力……再后来,随着便携式蒸汽机的出现,连流水都不需要了,只要有足够的水源——或者别的什么能够产生蒸汽的东西,蒸汽机就可以被驱动。
然而这些都意味着对万物的破坏。开采矿场需要土地,产生蒸汽需要烧煤。疯狂机械化的背后是无数被夷为平地的高山深林,无数被污染的河流湖泊——和无数因为失去了万物滋养,在绝望中默默走向死亡的秘术师。
欧内斯特能够理解路德维希的愤怒:他的老师看起来不苟言笑,严肃至极,内心却十分柔软。他十分关注那些因机械技术的发展而受难的秘术师,还有一部分流离失所的异国平民。他甚至好几次上书请求国王接受其他国家的机械难民——虽然这些请求最终都以国库预算不足被驳回。可他并没有就此放弃,这背后还藏着好几次私下的激烈争执。大人们向年幼的欧内斯特隐瞒了这些事情,可欧内斯特有自己的“耳目”,他早就替他打听到了这些小道消息。
少年不清楚应该如何评价路德维希的行为,可至少他能确定老师的出发点一定是好的:毕竟心底肮脏的人可不会对难民怀有如此的同情之心。
不过这些杂思似乎并不适合出现在课堂上,思索在三,欧内斯特小心翼翼地询问:“我还需要继续吗?我是说——我还没有结束回答……”
“哦,对,”路德维希冷静了下来,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们该继续了。”
“机械综合症的出现导致了极端秘术主义的出现,”欧内斯特绞着手指,一边回忆课上的内容一边说道,“一切始于紫罗兰帝国。最初只是底层秘术师和机械师个体之间的斗殴,那时机械师的力量还是占据上风——因为他们人数众多,身强体壮,再加上……有小型火铳之类的武器。反观秘术师,因为缺少万物的滋养,大部分身体都很孱弱。所以……”
“他们几乎是被机械师碾压,”路德维希叹了口气,神色复杂,“之后呢?”
“——我忘记了。”
欧内斯特坦然承认:与其拐弯抹角地绕话题,还不如直截了当承认这个事实。欧内斯特两手一摊,对自己的历史课老师摆出一个无奈的笑脸。后者定了定神,然后转身,给可怜的少年留下了一个残忍的背影:“罚抄多加50遍。”
“路德维希老师——”
“我们继续,”历史课老师直接无视了他不满的叫嚷,“最初只是底层秘术师和机械师之间的斗殴。后来底层秘术师们开始有组织有目的地联合起来,对抗和机械文明有关的一切。”
他拿起粉笔,写下一个年份:“星月历720年。有关这个年份的内容就在我让您翻开的那一页,但鉴于少爷您似乎并不喜欢自行阅读,我会将其简略概述。星月历720年的8月,紫罗兰帝国北部的雷草高地——拉文戴尔冶铁厂受到了秘术师的袭击。秘术师们蓄意用秘术点燃了冶铁厂中存储的煤渣,最终酿成大祸。”
路德维希顿了顿,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情绪:“这不再是个体之间的斗殴,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犯罪。三天后四名主犯落网,可这并不是这次事件的重点——一百多年前,紫罗兰帝国的议会中依旧有许多席位留给秘术贵族。重点在此:贵族们偏袒几个罪犯,声称他们也只是为了生存所迫——毕竟只有秘术师知道机械综合征有多么痛苦。主犯只是附近村庄里的秘术师农民,冶铁厂排放出的废水和废弃物不仅污染了村庄内普通人的田地,害得百姓们赖以生存的土地无法再生产粮食。更别说几个秘术师,拖着感染了机械综合征的身体,从已经支撑不住的秘术瓶中导引出能量,化成杖尖的火球,点燃了储煤。念在几人只是初犯,并且情有可原,应该从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