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弗洛尔先生!”欧内斯特惊叫出声,“我还以为是……”亚瑟神色一凛,竖起手指贴在自己的唇边:“小声点,少爷。还有你——崔斯坦,别哭了。”
欧内斯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挚友早已泣不成声。借着微弱的亮光,能看见泪珠正从少年的脸颊上滚落,他慌忙用手背将其拭去,想开口说什么,最终只是紧紧了抱住和自己一般高的父亲。
亚瑟本想就着崔斯坦的行为数落几句,见状也不好责怪,只得伸手温柔地拍了拍儿子的后背:“你已经是大人了,崔斯坦。收起眼泪,还有要事在前方等着我们。”
可崔斯坦依旧没有松手的迹象,他的肩膀上下颤动,不时还有抽泣声传来。这景象看得欧内斯特鼻子一酸:崔斯坦和亚瑟的关系非常亲近,二人是父子也是一对忘年的朋友。或许一路过来,崔斯坦心里一直都挂念着父亲,只不过情况紧急,他逼迫自己保持冷静与清醒——但在确认亚瑟无恙后,这些被压制的情感便一下喷发了出来。
欧内斯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伟大的白皇帝亚历山大.冯.康福洛尔,远在外地,生死不明……如果父亲也在皇宫里就好了。他叹了口气,不知是该为崔斯坦感到高兴,还是羡慕他在这种时候依然能体会到亲情的温存。
可现在不是享受亲情的时候。欧内斯特握紧拳,下定决心悄悄凑到亚瑟.桑弗洛尔身边:“桑弗洛尔先生,芬恩老师受了重伤。我刚才给他紧急处理了伤口,可现在的他还是很虚弱。”
亚瑟神色一凛,拍拍崔斯坦的后背示意他快些松手,后者撇了欧内斯特一眼,没有多言,顺从地松开环抱父亲的双手,遁入黑暗当中。亚瑟对欧内斯特略微点头,抬眼看向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路德维希:“路德维希,少爷说你受伤了。伤口在哪里?”
按路德维希的个性,现在他应该是要开口反驳亚瑟的话,可话未出口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即使他及时用手捂住嘴,还是有殷红的血迹从指缝间渗出。他咳得几乎倒地,是亚瑟眼疾手快迅速搀扶住自己的朋友,让他靠住自己才勉强维持平衡。此时亚瑟才发现他根本不用询问路德维希究竟是哪里受了伤,因为鲜血早已浸染了他胸前碎成布片的衣服,透过破碎的布料,能看见路德维希胸前有道可怖的伤口。虽然已经经过简单处理,然而此刻它又有了开裂的征兆。
再优秀的秘术师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用秘术治疗这种伤口,亚瑟拔出术杖,悬停在那可怖的创口上方,集中精力开始施展法术:“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我尽量快。”
“桑弗洛尔先生,”欧内斯特注视着亚瑟被术杖散发光芒照亮的脸,“方便的话,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您请问,”对方没有抬头,“不过我无法做到详尽回答您的每个疑问。”
“好的,如果我打扰到了您的治疗进程请尽管叫停,”欧内斯特深吸一口弥漫着淡淡血腥味的空气,“外面发生了什么?”
“是入侵,还是政变……我不好说。异变开始的时候我一直在图书馆里,想办法联系上陛下或者和他们在一起加普里奥西斯。”
“结果呢?”
“已经快二十分钟了,毫无作用,”亚瑟摇了摇头,眉头间的皱纹深了几分,“我尝试了所有传讯术,但都被某种强大的秘术能量阻断,我们现在无法同外界取得联系。”
“我父亲呢?”欧内斯特感觉自己的语调在轻轻颤抖,“我父亲他……我听见那些报丧鸟说……”
“抱歉,少爷,我不清楚——但我肯定希望,甚至是祈祷陛下不会有事。”
见欧内斯特的神态越发绝望,亚瑟连忙补充:“可还有个好消息:不久前我和瓦格纳取得了联系,他告诉我皇宫的防护秘术被人为解除,那些身穿黑袍的入侵者正在迅速占领皇宫的每个角落。他吩咐我保护好图书馆,不仅是因为此处有许多珍贵的秘术资料,更重要的是——这里有条通往外界的秘密逃生通道。”
“一条通往外界的逃生密道?这就是好消息吗?”欧内斯特的脸色并未转好,在看见亚瑟点头后更是感觉失望:如果他们不知道密道的存在,那么亚瑟.康福洛尔的话的确算个天大的好消息……只可惜事与愿违。
“我们正是为了那条密道而来的。”他说,在亚瑟惊讶的目光中将他们在路德维希办公室中经历的一切简略叙述。话毕,二人都不约而同地垂下头,不再言语。缄默就像块巨石一样压在欧内斯特背上,他偷偷抬眼看还在为路德维希疗伤的亚瑟,后者的头发挡住了他的面容,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只能瞧见源源不断的绿色光点从握在他手里的术杖涌出,聚集在路德维希染了血的衣物上方。
崔斯坦。一种不安的想法忽然掠过欧内斯特的脑海,如同报丧鸟漆黑的羽翼扫过他的脸颊。他打了个寒颤,猛地站起,试图接着愈发暗淡的天色寻找那不知所踪的同伴。幸好这份担忧是多余的,欧内斯特看见书架边立着一个影子,他背对着欧内斯特,长发在脑后梳成一个简略的辫子。那人站在书架边,用一只手遮住术杖尖端散发的光亮,正聚精会神地研究着什么东西……
那就是他。
欧内斯特走到崔斯坦身边,看见后者皱紧眉,手握术杖,正压低声音与什么东西对话。“崔斯坦。”他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崔斯坦转过头:他的眼角还泛着红,来不及擦干净的泪水和因紧张而渗出的汗水混合在一起,显得少年十分狼狈。他用袖子胡乱擦去脸上的脏污,说:“我解不开,他们说什么也不开门。”
“让我来吧,”欧内斯特说,“或许我可以说服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