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您一起忙了一整天,就让他好好休息吧。”欧内斯特为好友解围。亚瑟无奈地摆了摆手,默许了崔斯坦的行为。
路德维希瞥了一眼这对靠在一块休息的挚友:“我和亚瑟商量好了,明天就启程往薰衣草公国的方向前进。所以,欧内斯特少爷,请您让崔斯坦赶快回被窝里休息——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欧内斯特的心脏停了一拍。他们真的要抛下特莱顿,去别处寻找一个极有可能不会接受他们的庇护了吗?路德维希什么时候那么激进了?况且这一路绝不会太平,卡帕努拉公国到薰衣草公国需要至少三日的车程,这还是最理想的状况——车夫拥有精湛的驾车技术,马匹是最好的快马,天气始终晴朗舒适。这几种条件缺一不可,才有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抵达目的地。
“所以,我的父亲终于改变您的想法了?”崔斯坦睁开一只眼。路德维希点头,语气没有变化:“是的,这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亚瑟按摩着鼻梁骨,“我们得穿过整个卡帕努拉才能抵达薰衣草。情况特殊,必须尽量减少走大路的频率。好在这片区域森林密布,配上匿踪术的效果,我们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听起来我们得像猴子一样住在树上了,”崔斯坦离开欧内斯特的肩头,“你怎么看?”
“我?”欧内斯特指着自己。
“对,你。自第一个词从路德维希老师口中蹦出来开始,你就没说过一句话。”
这难住了欧内斯特。他没有观点——他能有什么观点?告诉路德维希,不!我们绝不离开卡帕努拉公国,绝不抛下特莱顿而去我们就以谷仓作为据点,密谋反攻特莱顿的计划,统合所有能统合的力量,将那占领皇宫的人打得屁滚尿流!我是白皇帝亚历山大的亲生儿子,我的身体里流淌着他的血,我肯定继承了我父亲的勇气与谋略。尽管信任我的能力吧,我定不负众望!为了我子民的幸福,也为了让我的父亲安心,我绝不会退缩!
他虽然身陷绝境,胸中充斥着悲伤与愤怒,但脑子还是清醒的,不可能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和诺曼硬碰硬等于自取灭亡。当务之急是离开卡帕努拉,尽快找个更安全的地方,静静等候对方的下一步计划。要是一直留在此处,看似稳定,但长久来看并不安全,并且谷仓几乎和外界断链,他们无法第一时间得知正在蓝芙蓉帝国乃至整个堤坦尼亚发生的重大事件。
“我同意路德维希老师的说法。前往薰衣草公国的路程漫长且危险,但是……我们不能永远停在这里,停在这座谷仓里。”欧内斯特单手握拳,轻轻贴上自己的胸膛:他的心在狂跳。“就是这些。我没有更多想法了。”
“欧内斯特没意见,我也没意见了,”崔斯坦坐直身子,“具体计划是怎么样的?”
“卡帕努拉公国位于山地之间,但是我们的马匹只擅长在平地上奔跑,长时间翻山越岭很可能对它们的关节造成伤害。”亚瑟从柴堆中找出一根细长的树枝,吹灭正在燃烧的火苗,用它当笔开始在地上写写画画。
他画了一串三角形,代表连绵不绝的群山,又在群山中央和外围点上两点。他指向山中央的点:“这是卡帕努拉城堡。”再指向山外围的点:“这是我们。薰衣草公国在卡帕努拉公国的东南方向,我们需要避开后者的核心区域,取小道进入薰衣草。”
亚瑟自山外围的点牵出一条线,深入群山之中:“我们明日先去这儿,姆林纳尔镇——最近也是最大的聚居点。我们在镇上买点食物和衣服,第二日正式进山。之后我们不会经过如此繁荣的镇子了,所以,得趁着明天多准备一些可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路德维希补充:“不能放松警惕。明日太阳未升起时我们就要出发,最好在正午之前抵达姆林纳尔镇。”
欧内斯特与崔斯坦对视一眼,不等路德维希作出下一步指令——他的意思非常清楚,希望两个孩子赶快回去睡觉——便自觉地躺上草席,脱下外套盖在身上充当被子。
欧内斯特闭紧双眼,身下坚硬的稻草隔着衬衣摩擦他的皮肤,引起一阵痒意。他翻了个身,试图寻找最安逸的睡姿,路德维希与亚瑟的谈话却不合时宜地闯进耳朵。他们将声音压得很低,根本听不清内容,只能通过隐约的几个词汇判断,他们还在商量之后的对策。
欧内斯特蜷起身子,他的理智逼迫他清醒,同仍醒着的两人一样多想想未来可能发生的事。睡眠的轻纱却轻轻罩住了他的头,意识越发混沌,原本清晰的想法也被拆得支离破碎。
进入无梦的睡眠前,有一只手轻轻撩起了欧内斯特前额的碎发。他知道那只手的主人应该是路德维希或者亚瑟,但半梦半醒间,他更愿意相信手的主人另有他者——亚历山大.鲁道夫.冯.康福洛尔。伟大的白皇帝。他的父亲。
他已经死去的父亲。
一滴泪水顺着欧内斯特的眼角滑落。他彻底堕入了黑暗的,安静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