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闲下来,因为一闲下来,舅舅就会来找她。
想到舅舅,沈迟的胃开始痉挛,脸色变得苍白。
“你没事吧?”同桌林栀关切地问。
“没事。”沈迟摇摇头,把那些不好的念头压下去。
放学的时候,沈迟收拾好书包,低着头往外走。
经过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听见一阵嘈杂声。
“陈屿白,你他妈拽什么拽?染个白毛了不起啊?”
沈迟下意识停下脚步,探头看了一眼。
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围着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少年,气势汹汹。
陈屿白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有事?”
“你他妈上回在篮球场打我兄弟的事还没完呢!”为首的男生推了他一把。
陈屿白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帽檐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下一秒,他一拳砸在了那个男生的脸上。
动作快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那个男生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
旁边几个人冲上来,陈屿白侧身躲过一个拳头,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臂,膝盖顶了上去。他打架的样子很好看,不像是打架,倒像是在跳舞,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狠劲和美感。
沈迟躲在墙角,看得目瞪口呆。
她看见陈屿白把最后一个人按在地上,揪着对方的衣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迫感:“以后别来找我麻烦,听懂了?”
那人连连点头。
陈屿白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他转过身,正好对上沈迟的视线。
帽檐下,他的眼睛很黑很亮,眼尾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像是谁不小心点在脸上的墨点。
沈迟愣住了,像是做贼被抓到一样,脸瞬间通红。
陈屿白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转身走了。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沈迟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捂住了胸口,那颗泪痣像是印在了她的脑海里,怎么都挥不掉。
当天晚上,沈迟在出租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在学校附近的老小区租了一间小小的隔断间,月租三百块,没有独立卫生间,隔音很差。隔壁传来的电视声、楼下的狗叫声、窗外的风声,全都混在一起,像是某种催眠曲。
可她就是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少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说:“沈迟,你疯了吧?你跟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差距了。
在学校里,那些家庭条件好的同学,穿着名牌鞋子,用着最新款的手机,放假了去国外旅游。而她连一杯奶茶都舍不得买,打工的时候看着同龄人来买奶茶,她笑得脸都僵了,心里却在想,什么时候我也可以不为了钱发愁。
可她知道,这一天可能永远不会来。
她的人生,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定好了剧本——一个坐过牢的父亲,一个当小三的母亲,一个会趁她不注意摸她大腿的舅舅。
她配不上任何人。
尤其是那个看起来像星星一样耀眼的少年。
可心脏不听她的话。
它跳得太快了。
快到沈迟觉得,它是不是要冲破胸腔,跳出去找那个叫陈屿白的人。
她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从今天开始转动了。
而他们两个人,谁都无法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