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学校召开了高二下学期的家长会。

这一次，沈迟提前跟老周说了姥姥的情况，老周说没关系，家长不来也可以。但沈迟还是希望有人能来——不是因为面子，而是因为她想让姥姥看看她的教室，看看她学习的地方。

姥姥这辈子没上过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她想让姥姥知道，她孙女学习的地方，是这个样子的。

“姥姥，您能来吗？我骑车去接您。”沈迟在电话里问。

姥姥犹豫了很久：“小迟，姥姥的腿这几天又疼了，走不了远路……”

“那我去接您，我骑车带您。”

“你那破自行车，带不动姥姥。”

沈迟沉默了。

她知道姥姥不是不想来，是怕给她丢人。姥姥觉得自己穿得破，说话声音大，耳朵又背，来了会让沈迟在同学面前没面子。

“姥姥，您来吧。”沈迟的声音有点哽咽，“我想让您看看我的学校。”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姥姥说：“好，姥姥来。”

家长会那天是周六，沈迟特意请了半天假，骑了一个小时的自行车去接姥姥。

姥姥穿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衣服——一件藏蓝色的棉袄，是沈迟去年用打工的钱给她买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抹了一点发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姥姥，您今天真好看。”沈迟笑着说。

姥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别贫了，快走吧，别迟到了。”

沈迟扶着姥姥下楼，让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姥姥有点重，沈迟蹬车的时候很费力，但她咬着牙，一下一下地蹬。

到了学校门口，沈迟把自行车停好，扶着姥姥往里走。

“姥姥，这就是我的学校。”沈迟指着教学楼，“我上课的地方在三楼。”

姥姥仰头看着那栋楼，眼睛亮亮的：“好高啊，你们天天爬楼梯，不累吗？”

“不累，习惯了。”

沈迟扶着姥姥走进教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姥姥坐下。

姥姥坐在椅子上，东看看西看看，摸摸桌子，摸摸课本，像个小孩子一样好奇。

“这就是你学习的地方？”姥姥的声音有点抖。

“嗯。”

“好，真好。”姥姥擦了擦眼角，“姥姥没上过学，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你能在这里上学，姥姥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