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有了一点松弛的空间。
那种劫后余生般的宁静,几乎让人不敢相信。
赵爽抱着一罐可乐,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在小声嘟囔:“你知道吗,大一刚开学的时候,我其实有点怕你。”
祝丽偏头看她:“怕我?”
“嗯。”赵爽认真点头,“你那时候打拳总赢,整个人看着就很不好惹。虽然你对谁都挺客气的,但有时候就是……冷飕飕的。”
祝丽失笑:“原来我在你眼里这么吓人。”
“后来分到一个寝室才知道,你人其实挺好的。”赵爽打了个哈欠,继续道,“每天都起那么早训练,还总是很轻,生怕吵醒我们。我们嘴上抱怨,其实心里都挺佩服你的。”
祝丽安静了几秒,望着头顶刺眼的灯管,轻声道:“谢谢你,爽子。”
赵爽是那种和她完全不同的人。
家境好,性格直,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从小在被爱和鼓励里长大,喜欢拳击,父母就支持她练;想读这个学校,家里也顺着她来。她身上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明亮,是祝丽很少能在别人身上看到的东西。
也是祝丽一直不太敢靠近的东西。
大学这几年,她活得一直很紧。
像绷满的一根弦,永远盯着远处,永远不敢停。她必须比别人更能吃苦,更稳,更狠,才能给自己挣出一条像样的路。
靠别人,是最没用的事。
想到这里,某些旧日的碎片又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母亲歇斯底里的叫骂。
那个人冷漠的背影。
高门大宅里森严而遥远的灯火。
还有那些她早就不想再回头看的往事。
祝丽闭了闭眼,把它们全压下去。
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不知不觉,已经快十一点了。
塑胶和汗水的味道裹着她,像一层熟悉的壳。身下的擂台软垫托着背,拳套垫着头,困意终于一点点涌了上来。
祝丽眼皮发沉,意识慢慢往下坠去。
就在她几乎要睡着的那一刻——
“咔嚓。”
极轻的一声门锁响动。
祝丽猛地睁开眼,手已经先一步抓住了身边的杠铃杆。
赵爽也吓得一骨碌坐起来,怀里的可乐罐滚下擂台,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23:05。
祝丽立刻朝赵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关掉手电。
两人摸黑下了擂台,悄无声息地贴到门边窗前,从拉紧的窗帘缝里往外看。
外面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学生。
女生个子高挑,穿着白色连衣裙,裙摆和短靴上全是泥,头发也乱了,膝盖磕破了一大片,正往下淌血。她一边慌乱地试图开门,一边不断回头,神情惊恐得几乎快哭出来。
男生高大健壮,手里拎着一个消防栓,栓口还在往下滴血。他站在她身后,肩膀绷得死紧,正死死盯着不远处一片小树林。
祝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树丛边缘,伸出一只青白的手。
紧接着,一个瘦高的人影慢慢从黑暗里挪了出来。田径队队服,面色惨白,眼珠血红,嘴角微微张着,神情呆滞又贪婪,正一点点朝这边走。
是感染者。
而且已经被门口两人闹出来的动静吸引了。
“救救他们吧。”赵爽紧紧攥住祝丽的袖子,声音发颤。可下一秒,她又迟疑了,“可他们万一也感染了……”
祝丽没有立刻动。
她借着路灯光,飞快扫了一遍那两个人。
眼神清醒。
动作协调。
除了摔伤和血迹,看不出明显咬痕。
至少现在,还是正常人。
更何况,如果任由他们继续在门口砸锁喊叫,等吸引来的就不止一只感染者了。
祝丽一咬牙,当机立断:“开门,救人。”
她一把拧开门锁,拉开门冲了出去。
门口那对男女生显然也被突然冒出来的她吓了一跳,女生甚至低低尖叫了一声。
“别喊!”祝丽低声喝道,“外面危险,先进来!”
她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就把两个人往门里拽。赵爽也赶紧扑过来帮忙,四个人手忙脚乱地滚进馆内。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祝丽反手落锁,一气呵成。
然后她和赵爽一起,把早就准备好的桌子、沙袋迅速推过去顶住门。几下撞击后,门外终于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外面极远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祝丽这才转过身。
她看着眼前一女一男,心里那点刚刚压下去的警惕,又缓缓浮了起来。
人是救进来了。
但接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