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第三年,我带着宋书屿,在海南买了一栋小别墅。
带一个小小的院子,种着散尾葵与三角梅,海风一绕,整栋屋子都浸在暖湿柔和的空气里。我在附近精神卫生中心做医师,日子清淡而规律,而宋书屿,就守在这个家里,守着他的画室,成了我这一生,戒不掉的尼古丁。
一楼整间朝南的屋子,被我改成他的画室,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院子与远处淡蓝的海。松节油的清苦、颜料的气息,和海风里的花香缠在一起,是我们最安心的味道。
我下班推开院门时,他多半蜷在画室的绒毯上,安安静静地画画,背影单薄得让人放心不下。
“回来了。”他头也没回,声音轻、软,又带着一点哑。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目光第一时间还是落在他手上。
他指尖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反复摩挲滤嘴,烟身都被捏得发皱。他早就戒烟了,是我陪着他一夜夜熬过来的,可情绪一沉、一空,他还是会下意识抓一支烟,当作仅有的依靠。
我轻轻从他指间抽走烟,放进兜里,指尖擦过他冰凉的手。
“别碰这个,”我声音放柔,“哥给你买了抹茶蛋糕。”
宋书屿猛地侧过脸,眼睛轻轻亮了一下。
他喜欢抹茶蛋糕,微苦又清甜,像他这个人,看着阴郁沉默,心底藏着极软的甜。每次我一提,他整个人都会温顺下来,连眼底的沉郁都淡了几分。
他仰着脸看我,小声怯怯地喊:“哥。”
“嗯,”我蹲下身,替他擦去指腹上沾的蓝颜料,“先吃蛋糕,等会儿哥给你做红烧茄子。”
他耳朵微微一红,轻轻点头,终于把那支烟的事,彻底丢在了脑后。
宋书屿没什么贪恋的东西,唯独两样最执着:抹茶蛋糕,和我做的红烧茄子。前者是他藏在敏感里的甜,后者是他在这世上,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我牵着他起身,往餐厅走。落地窗漏进傍晚的光,落在他苍白干净的脸上,他安安静静跟着我,指尖轻轻勾着我的手指,像一只终于敢靠近人的小猫。
我把抹茶蛋糕拆开放在他面前,他小口小口地吃,嘴角沾了一点淡绿奶油,自己还没察觉。我伸手轻轻擦掉,他脸颊一下子烫起来,低下头,又软又轻地喊:“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哥……你不吃吗?”
“嗯?我不爱吃,太甜了。”
等他吃完,我进了厨房。
热油微响,酱料香气慢慢漫出来,茄子软嫩的味道填满整栋小别墅。这是最普通的家常菜,却是宋书屿心里最安稳的味道——是有人等、有人做、有人不会走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