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新闻的声音变得格外刺耳，墙上钟表的滴答声，清晰得像是敲在心上。宋阿姨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一点点冷下来，从最初的错愕，变成难以置信的愤怒，她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我们交握的手，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手里的果盘差点摔落在地。
宋书屿也跟着站起身，身姿挺直，站在我身边，没有丝毫怯懦，看着宋阿姨，语气平静无波，眼神坚定：“妈，我也是，我喜欢他，是认真的，想和他过一辈子。”
这一句，彻底点燃了宋阿姨的怒火。
没有丝毫预兆，没有任何言语铺垫，她扬手就挥了过去，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狠狠砸在宋书屿的脸上。
他的头被打得偏到一侧，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道清晰的五指红印，红得刺眼，触目惊心。
“书屿！”我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冲，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我想立刻将他护在身后，想伸手抚摸他发烫的脸颊，想替他承受所有的疼痛，疯了一样想要挣脱。
可刚动一步，手腕就被父亲死死攥住，他用力将我往回拉，力道大得不容挣脱，我根本动弹不得。我转头看向父亲，满眼焦急与嘶吼，声音嘶哑：“爸！你放开我！求你放开我！”
父亲眉头紧蹙，脸色严肃，死死拦着我，压低声音却无比坚定：“陌秋，冷静点！现在你冲上去，只会让宋阿姨更激动，矛盾只会更激烈，先稳住，让他们把话说开！”
“我不能看着他被打！”我拼命挣扎，手腕被攥得生疼，可父亲的力道纹丝不动，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宋书屿独自站在那里，承受着母亲的怒火，看着他脸颊上刺眼的红印，心疼得浑身发抖，眼泪差点控制不住落下来。
宋书屿缓缓转回头，看向宋阿姨，没有哭，没有躲，甚至没有抬手去触碰受伤的脸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依旧平静，没有自卑，没有怨怼，只有一丝对母亲的失望，淡得几乎看不见。他的病症让他情绪波动本就迟缓，可这一巴掌的力道，还是让他嘴角微微泛白，身子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宋阿姨的手还在抖，眼泪混着怒火，一颗颗滚落下来，她盯着宋书屿，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与失望，声音尖锐又冰冷，字字诛心：“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从小看着你身体不好，陪着你四处看病，日夜悬着心，就怕你情绪不好发病，怕你难受，我什么都顺着你，只盼着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她往前逼近一步，指着我和宋书屿，语气里满是偏执与厌恶，那句最伤人的话，狠狠砸向宋书屿，砸在我心上：“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男人？宋书屿，我告诉你，你喜欢男人，这根本就是病！是比你情绪病更丢人、更难治的病！是见不得人的病！”
这句话，比刚才那一巴掌，更狠、更痛，狠狠扎进宋书屿的心里。
他本就被情绪病症困住多年，早已受够了“生病”的标签，受够了旁人异样的眼光，受够了日复一日的吃药、调理，他努力对抗着身体里的阴霾，努力想做一个正常人，只是恰好喜欢上了我，只是想和我安稳度日，却没想到，这份纯粹的心意，竟被自己最亲的母亲，说成是丢人的病。
我彻底僵住，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脏像是被刀反复切割，疼得无法呼吸。我恨自己被父亲拦着，不能护着他，恨宋阿姨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更恨这份感情，让宋书屿承受这么多委屈。
宋书屿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他抬着头，直直看着宋阿姨，没有辩解，没有哭闹，只是声音轻淡，却无比坚定，没有半分自卑与妥协，一字一句地说：“妈，这不是病，我没病，我们都没病。”
“不是病是什么？”宋阿姨红着眼嘶吼，情绪彻底失控，“好好的人，怎么会喜欢同性？这就是心思歪了，是你身子弱，才生出这种不该有的念头，这就是病，必须改！我绝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你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父亲依旧拦着我，不让我上前，他拍着我的手背，低声劝我：“陌秋，宋阿姨现在在气头上，等她冷静下来，我们再慢慢说，你现在冲动，只会让书屿更难做人。”
我看着宋书屿孤零零的背影，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脸颊上刺眼的红印，看着他眼底强忍的委屈，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怒火与心疼。他明明那么好，温柔、坚韧、干净，努力对抗着病痛，只是爱上了一个人，何错之有？凭什么要被最亲的人这般指责，这般贬低，这般说成是病？
他从不自卑，从不觉得自己有错，可宋阿姨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划破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安稳，让他本就沉重的情绪，再次坠入雾里。
客厅里，宋阿姨的抽泣声、嘶吼声，我压抑的喘息声，父亲的劝阻声，交织在一起，暖黄的灯光再也暖不透满室的冰冷。那记耳光，那句“这是病”，狠狠刻在宋书屿身上，更刻在我心上，成了一道无法磨灭的伤痕。
我死死盯着宋书屿，用眼神告诉他，别怕，我一直在，就算所有人都反对，我也会站在他身边，护着他，陪着他，一辈子都不分开。我在心里发誓，等我挣脱开，我一定会带他离开这里，带他回海南的小别墅，再也不让他受半分委屈，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害我的书屿。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腊梅的香气飘进客厅，却盖不住满室的苦涩与压抑。宋书屿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直，没有低头，没有妥协，眼底的坚定，从未消散。他只是生病了，只是爱上了我，从来都不是错，更不是病。
而我池陌秋，此生唯一的执念，就是护他周全，陪他痊愈，不管前路有多少阻碍，我都不会放手，这是我对他，最坚定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