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划破校园的宁静，教室里瞬间掀起一阵喧闹，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三两结伴说说笑笑地离开，桌椅挪动的声响、交谈的声音、打闹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很快又渐渐散去。没过多久，教室里便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夕阳透过玻璃窗洒下的、暖融融的余晖。
白朔依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起身，没有收拾书包，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和草稿纸，眉头紧紧蹙着，指尖攥着笔，指节微微泛白，正对着一道基础的数学题，苦苦钻研。
自从下定决心浪子回头、全身心投入学习以来，他早已习惯了放学后留在教室，把当天课堂上没弄懂的知识点、没解出来的习题，一一梳理攻克。可即便他拼尽全力，上课认真听讲、仔细记笔记，课后勤翻课本、死磕知识点，基础太过薄弱的差距，依旧是横在他面前难以跨越的鸿沟。
眼前这道数学题，题干不长，是老师课堂上讲过的同类基础题型，周谨当时听得轻松明白，还举手回答了老师的提问，周围不少同学也都顺利解了出来，可放在白朔面前，却成了一道难以攻克的难关。
他盯着题干上的每一个字，反复读了好几遍，试图理清题目给出的条件，找到解题的突破口，脑海里却依旧一片混沌。课本上的公式他翻了一遍又一遍，课堂笔记上记得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他也逐字逐句地看，可那些文字和符号像是故意跟他作对，单独拎出来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怎么也理不清逻辑。
草稿纸上已经写满了大半页，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布满了凌乱的算式和歪歪扭扭的公式推导，没有一个步骤能顺利往下进行，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白朔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烦躁与挫败。他用力挠了挠头发，心底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闷火，却又只能硬生生压下去。
放在从前，他若是遇到这种看不明白的习题，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直接把练习册扔到一边，转身就去逃课、打球、跟玩伴混日子，从来不会在学习上多浪费一秒钟。学习本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做不出来习题又如何，被老师批评又如何，他从来不在乎这些，更从来不会放下自己的骄傲，去求助任何人。
他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校霸，桀骜、张扬、浑身带着刺，向来只有别人求他帮忙摆平麻烦，从来没有他低头向别人请教的时候。骄傲像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让他不屑于在学习上低头，更不屑于向别人展露自己的笨拙与不足。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扔掉了香烟，疏远了昔日玩伴，斩断了所有过往的牵绊，一心只想好好学习，兑现和周谨的约定，考进年级前一百，变成能和周谨并肩同行的人。他不能再像从前一样肆意逃避，不能再任由自己在学习上一塌糊涂，更不能因为那点所谓的骄傲，止步不前。
心底很清楚，想要攻克眼前的难题，想要补上薄弱的基础，靠自己死磕，根本不是办法，只会浪费时间、消磨斗志。唯一的办法，就是开口请教，向班里成绩最好、最耐心，也一直在鼓励他的周谨求助。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浮现的那一刻，白朔的耳尖先不自觉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握着笔的手也微微收紧，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忐忑与纠结。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教室前排依旧坐在座位上的周谨。
周谨还没有离开，正低头安静地整理着当天的课堂笔记，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指尖轻轻划过笔记本上工整的字迹，神情专注而温和，周身透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白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刚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夹杂了几分紧张与局促。
他不是没有想过向周谨请教。
课堂上听不懂的知识点、课下解不出来的习题，堆积得越来越多，每一次遇到瓶颈，看着周谨认真解题的模样，他都萌生过请教的念头，可每一次，都被心底那点残存的骄傲和莫名的忐忑压了回去。
他怕自己问的题目太过简单，被周谨觉得笨拙；
怕自己基础太差，连基础的知识点都不懂，反复请教麻烦到对方；
更怕自己放下骄傲主动开口，得到的是敷衍，是不屑。
毕竟，从前的他，是班里的问题学生，是逃课打架、不学无术的校霸，而周谨，是成绩优异、乖巧懂事的学霸，两个人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如今他拼命想要靠近，想要改变，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差距，依旧让他忍不住自卑，忍不住退缩。
可看着眼前毫无头绪的习题，看着草稿纸上凌乱的涂改，看着自己距离目标越来越远的现状，白朔又狠狠咬了咬牙。
不能再退缩了。
他连过往浑浑噩噩的生活都能彻底告别，连朝夕相处的玩伴都能狠心划清界限，连枯燥难熬的学习都能咬牙坚持，不过是放下所谓的骄傲，向周谨请教一道习题，又有什么难的？
他想要进步，想要变好，想要追上周谨的脚步，就必须放下那点不值钱的骄傲，放下内心的局促与胆怯，勇敢地迈出这一步。
周谨一直都很温和，从来没有看不起他，没有嫌弃他基础差，课堂上偶尔被老师调侃走神看向他，周谨也只是回以鼓励的微笑，课间还会主动过来，问他有没有不懂的地方。这样温柔的人，一定不会拒绝他的请教，更不会嘲讽他。
心底反复做着建设，纠结、忐忑、紧张、坚定，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反复拉扯。白朔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平复心底的慌乱，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练习册的边缘，将书页捏得微微发皱。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每走一步都觉得格外沉重。教室明明不大，从他的座位走到周谨的座位，不过短短几米的距离，他却觉得像是走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心跳越来越快，砰砰砰地跳着，几乎要跳出胸腔，脸颊也渐渐发烫，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周谨的脸，只能低着头，盯着脚下的地面，一步步慢慢靠近。
周谨似乎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停下手中整理笔记的动作，缓缓抬起头，看向慢慢走近的白朔。当看到白朔略显局促、脸颊泛红的模样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眼神温和而清澈，没有丝毫的惊讶与不耐，反倒带着几分了然与期待。
“怎么了？”周谨先开了口，声音温和清亮，像是山间的清泉，一下子抚平了白朔心底大半的紧张与忐忑。
听到周谨的声音，白朔停下脚步，站在他的桌旁，依旧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耳根的红晕愈发明显。他攥了攥手心，指尖沁出细密的汗水，犹豫了良久，才终于克服心底的挣扎，用略带干涩、不太自然的声音，艰难地开口：
“这……这道数学题，我不会做，想问问你，能不能给我讲一下？”
说完这句话，白朔紧紧攥着练习册的边角，心脏悬在半空，紧张得不敢呼吸，依旧不敢抬头看周谨的神情，生怕从他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不屑、敷衍或是不耐烦。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放下自己的骄傲与张扬，放下校霸的身段，如此局促地向别人请教学习上的问题，每一个字，都鼓足了全部的勇气。
他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哪怕周谨拒绝他，哪怕周谨觉得他的问题太过简单，他也只能接受，毕竟，是他自己从前荒废了太多时光，基础差到离谱。
可下一秒，周谨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不耐，满是耐心与温柔：“可以啊，你把题目拿过来，我给你讲。”
简单的一句话，瞬间让白朔悬着的心落了地，心底紧绷的弦也骤然松开，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缓缓蔓延开来。
他终于敢缓缓抬起头，对上周谨清澈温和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不屑，没有敷衍，只有满满的真诚与耐心，像是一束光，照亮了他心底的局促与自卑，也让他彻底放下了所有的顾虑。
白朔点了点头，把手中的数学练习册递到周谨的面前，翻开那道他解不出来的题目，指尖指着题干，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局促，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就是这道题，我看了好久，也翻了笔记，还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周谨接过练习册，低头看了一眼题目，随即抬头看向白朔，笑着说道：“这道题是基础题型，就是运用我们今天课堂上讲的函数公式，你之所以没思路，是因为没有理清题干条件和公式之间的关联，别着急，我慢慢给你讲。”
他的语气格外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般，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也没有因为题目简单而有丝毫轻视。
说着，周谨拿起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轻轻写下题目中的关键条件，一边写，一边抬头看向白朔，耐心讲解：“你看，题干里给出了这几个条件，我们首先要对应课本上的函数公式，把已知条件套进公式里，先求出第一步的变量，这是解题的突破口……”
周谨的讲解条理清晰，通俗易懂，没有跳过任何一个基础步骤，没有用任何复杂难懂的语言，完全从白朔的基础水平出发，一点点梳理思路，一步步拆解步骤，生怕他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