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不了他相守的承诺,兑现不了同城的约定,更不能让他陷入危险,跟着自己背负未知的风险。
长痛不如短痛。
与其让白朔满怀期待地等着,最后等到他彻底消失、杳无音信,在漫长的等待与思念里痛苦煎熬,不如现在就狠下心,冷淡疏离,让他失望,让他死心,让他慢慢放下,重新去过属于他自己的、安稳光明的人生。
这是他能为白朔做的,最后一件事。
也是最残忍、最让他心痛的一件事。
所以,他只能硬起心肠,压下眼底所有的情绪,用最冰冷、最伤人的态度,狠狠推开他。
周谨的眼神没有丝毫松动,依旧是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甚至微微蹙起眉,语气里多了几分刻意的不耐:“你没做错什么,是我不想谈这个。志愿的事,你自己决定就好,不用再来问我。”
说完,他不再看白朔泛红的眼眶,不再看他眼底的委屈与无措,直接转过身,重新背对着他,拿起桌上的笔,继续假装写字,用沉默的背影,划出一道冰冷的界限,将两人彻底隔绝开来。
那道背影,冷漠、疏离,带着一种不容靠近的拒绝,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
白朔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他浑身发颤,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酸涩得厉害,委屈、慌乱、不解、心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明明几天前,一切还是好好的。
高考结束那天,他们还并肩走在夕阳下,他靠在他肩头,满心欢喜地说他们的好日子要开始了;他还认真地帮他分析志愿,满眼温柔地叮嘱他考试注意事项;他还牵着他的手,在人潮里,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
怎么才过了短短两天,一切就都变了?
温柔没了,暖意没了,耐心没了,就连看向他的眼神,都变得陌生又冰冷。
他像个被抛弃的孩子,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满心的欢喜与期待,尽数化为乌有,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无尽的恐慌。
白朔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站在阳光里,却觉得浑身冰冷,阳光照在身上,也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宿舍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压抑的心跳声,还有周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那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在无情地提醒他,他们之间,真的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更久,久到眼眶的泪水渐渐风干,只留下干涩的红痕,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失落与空洞。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自己熬夜整理、满怀期待带来的院校资料,那些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字迹,此刻看来,都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他满心欢喜地规划着他们的未来,拼尽全力向他靠近,把他当做余生唯一的归宿,可到头来,在他眼里,这一切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事,是需要刻意推开的负担。
白朔缓缓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拿起桌上的那份资料,紧紧攥在手里,纸张被捏得皱起,就像他此刻的心,皱成一团,疼得无法呼吸。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始终背对着他、冷漠疏离的背影,眼底的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沉寂的灰暗。
没有再说话,没有再质问,也没有再纠缠。
所有的委屈、不解、心痛,到了最后,都化为一片沉重的死寂。
他知道,不管他再说什么,再问什么,周谨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温柔回应他了。
他的阿谨,好像在一夜之间,就彻底不属于他了。
白朔攥着那份皱巴巴的资料,脚步沉重地转过身,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门口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他浑身发颤,心口的位置,空落落的,冷得刺骨。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与哽咽,轻得像一阵风:
“我知道了。”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也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个冷漠的背影,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周谨握着笔的手,猛地停住,指尖用力到泛白,指节紧绷,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维持着背对门口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肩膀,在微微地、难以察觉地颤动。
听不到门外的动静,听不到白朔的脚步声,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一行清泪,无声地从他眼角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缓缓闭上眼,心脏像是被生生凌迟,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心底翻涌的不舍、愧疚、痛苦,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白朔,对不起。
我只能这样。
与其让你满怀期待,最后迎来更深的绝望,不如现在,就让你恨我,怨我,忘了我。
好好过你的人生,平安喜乐,前程似锦。
忘了我,忘了我们的约定,忘了这段短暂又炙热的时光。
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
门外,白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低低地传了出来,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心痛。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黑暗。
他不明白,为什么前几天还温柔待他的人,会突然变得如此冷漠疏离。
不明白那些温柔的陪伴、真诚的鼓励、满心的约定,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就变得一文不值。
更不明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无情地推开。
盛夏的风,依旧燥热,可白朔的世界,却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冰冷的寒冬。
咫尺之间,却隔着无法跨越的裂痕。
曾经满心欢喜的志愿问询,终究落得个冷淡疏离、相对无言的结局。
爱意犹在,人心已远。
未来可期,却好像再无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