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的第五天，盛夏的阳光依旧炽烈，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空气里弥漫着闷热的气息，像极了白朔此刻压抑到极致的心情。

自从上次被周谨冷淡回绝，这几天，白朔过得如同炼狱。

他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不吃不喝，整夜难眠，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周谨冷漠的眼神、疏离的话语、决绝的背影，每一幕，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不甘心，也不愿意相信。

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温柔包容他、陪他熬过无数个备考日夜、和他一起规划未来的周谨，怎么会突然变成这副模样？

他始终觉得，一定是有什么隐情，一定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一定不是周谨真心想要疏远他。

那些朝夕相伴的温柔，那些双向奔赴的爱意，那些刻在心底的约定，不可能是假的，更不可能说没就没。

他攥着那份被自己揉得皱巴巴、又反复抚平的院校资料，指尖泛白，指节紧绷。他不能就这么放弃，不能稀里糊涂地被推开，他必须要一个答案，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答案。

关于志愿，关于他们的未来，关于周谨突如其来的冷淡，他都要问清楚。

哪怕结果不尽如人意，哪怕真相残忍，他也要亲耳听到周谨说出来，而不是这样被不明不白地冷落、疏远、抛弃。

深吸一口气，白朔压下眼底所有的慌乱与委屈，强打起精神，再次朝着周谨的宿舍走去。

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底既期盼着得到想要的答案，又恐惧着听到更残忍的话语，忐忑、不安、委屈、慌乱，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站在周谨宿舍门口，白朔抬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一片沉默，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窗外聒噪的蝉鸣，不断传入耳中，加剧了心底的烦躁。

白朔没有放弃，再次抬手，轻轻敲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轻声开口：“阿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开门，我们好好谈一谈，好不好？”

依旧是沉默。

死寂的沉默，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将两人彻底隔绝开来。

白朔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冰凉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靠着冰冷的门板，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继续轻声说道：“我就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关于志愿，关于我们，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告诉我，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接受。”

“你不要这样一直躲着我，不要对我这么冷漠，我真的受不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浓的哭腔，满心的委屈与无助，尽数倾泻而出。

他从来没有如此卑微过，从来没有如此放下身段去乞求一个人的回应，可面对周谨，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倔强，都可以抛之脑后。

他只是不想失去他，不想他们的感情，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走到尽头。

终于，在他近乎哀求的话语中，门内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随后，房门被缓缓打开。

周谨站在门后，穿着一身素色的短袖，身形清瘦，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可看向白朔的眼神，依旧是冰冷的、疏离的，没有丝毫波澜，没有半分温柔，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仅仅是一个眼神，便再次刺痛了白朔的心。

“还有什么事？”周谨开口，声音平淡冷漠，没有一丝温度，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仿佛对白朔的再次到来，充满了厌烦。

白朔看着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心脏狠狠一缩，鼻尖一酸，眼泪差点瞬间落下。

他强忍着泪水，攥紧了手中的资料，鼓起全部的勇气，抬眸看向周谨，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执着地追问：“阿谨，我最后问你一次，志愿的事情，你到底有没有和我一起商量的打算？我们之前约定好的，一起去同一座城市，一起上大学，那些话，你都忘了吗？”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周谨的脸上，带着最后一丝期盼，期盼着他能回心转意，期盼着他能说出一句温柔的话语，期盼着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

可他终究，还是失望了。

面对他执着的追问，周谨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眼神依旧冰冷，甚至微微蹙起眉头，语气里的不耐，愈发明显：“白朔，我已经说过了，志愿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白朔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心痛，“怎么会与你无关？我们的约定，我们的未来，全部都是围绕着彼此，怎么可能与你无关？”

“周谨，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白朔向前一步，想要靠近他，想要从他冰冷的眼神里，看到一丝一毫的不舍与温柔，哪怕只有一丝，他也愿意相信，一切都还有转机。

可这一次，周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后退一步，彻底避开了他的靠近，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与疏远。

距离不远，咫尺之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冰冷而残忍。

“没有为什么。”周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狠狠砸在白朔的心上，“以前的事，就当是我一时糊涂，现在我清醒了，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白朔怔怔地看着他，重复着这句话，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原来，那些温柔，那些陪伴，那些约定，在他眼里，都只是一时糊涂。

原来，他拼尽全力奔赴的未来，他满心欢喜守护的感情，在周谨心里，早就一文不值。

巨大的绝望，瞬间将白朔吞噬，他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手脚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死死地盯着周谨，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所以，你是打算，彻底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放弃我们约定好的未来，对吗？”

空气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不休。

周谨抬眸，看向白朔通红的眼眶，看向他眼底摇摇欲坠的泪水，看向他浑身颤抖、无助绝望的模样，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那一刻，他心底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几乎要彻底崩塌。

不舍、愧疚、痛苦、心疼，翻江倒海般席卷着他的五脏六腑，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多想伸手，擦掉白朔眼角的泪水，多想把他紧紧拥入怀中，告诉他自己所有的苦衷，告诉他自己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告诉他那些约定他从来都没有忘记。

他多想告诉白朔，自己从来都不是一时糊涂，那些爱意，那些陪伴，那些憧憬，全部都是真心实意，从未有过半分虚假。

可他不能。

卧底的任务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随时都会落下，他的前路，是无边黑暗，是九死一生，是与世隔绝，是再也不能以周谨的身份，出现在阳光之下。

他不能拖累白朔，不能让白朔卷入危险之中，不能让这个满心都是他的少年，为了一份没有结果的感情，耗尽所有的期待，陷入无尽的等待与痛苦之中。

长痛不如短痛。

唯有彻底斩断白朔的所有念想，唯有让他彻底死心，让他恨自己，才能让他放下过去，奔赴属于自己的、光明安稳的人生。

这是他唯一能为白朔做的，最后一件事。

哪怕这件事，会让他痛彻心扉，会让他成为白朔心底最痛恨的人，他也必须去做。

周谨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尽数被冰冷的冷漠所覆盖，只剩下决绝与残忍。

他看着白朔，眼神没有丝毫闪躲，没有丝毫愧疚，用最平静、最残忍的语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是。”

“我们分手吧。”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白朔的头顶，瞬间将他彻底击垮。

分手。

这两个字，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从来都没有敢去想。

在他的世界里，他和周谨，只会并肩前行，只会相守一生，永远都不会有分手这一天。

可现在，这两个字，却从周谨的嘴里，如此轻易地说出来，如此决绝，如此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