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朔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再也忍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也砸在他的心上,碎得彻底。
“为什么……”白朔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满心都是绝望与不解,“我们明明那么好,明明约定好了一切,你为什么要突然和我分手?到底是为什么?”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他付出了全部的真心,拼尽了所有的努力,收敛了所有的棱角,只为了能和周谨并肩同行,可到头来,却只换来一句冰冷的“分手吧”。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面对白朔崩溃的质问,周谨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依旧是冰冷的、决绝的。
他知道,仅仅是提分手,不足以让白朔彻底死心,不足以让他放下所有的执念。
白朔的爱意太过炙热,太过执着,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他都不会轻易放弃。
想要彻底推开他,就必须说出最残忍、最伤人的谎言,必须彻底击碎白朔心底最后一丝期盼。
周谨深吸一口气,避开白朔心碎的眼神,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缓缓说出了那句,让他痛彻心扉,却又不得不说的话:
“没有为什么。”
“我爱上其他人了,抱歉耽误了你。”
“我爱上其他人了,抱歉耽误了你。”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有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周遭的蝉鸣,风声,全部消失不见,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白朔怔怔地站在原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周谨,眼神空洞,泪水僵在眼角,浑身的颤抖,也瞬间停止。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整个人彻底僵住,大脑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这句话,在耳边不断回响,一遍又一遍,残忍地撕裂着他的心脏。
爱上其他人了。
原来,所有的冷漠,所有的疏离,所有的回避,所有的决绝,全部都是因为,他爱上了别人。
多么荒唐,又多么残忍的理由。
他曾经以为,他们的感情坚不可摧,他们的爱意至死不渝,他以为自己是周谨心底独一无二的存在,以为他们会熬过所有,奔赴属于彼此的未来。
可到头来,却只是他一厢情愿,只是他自我感动。
那些温柔的陪伴,那些深情的对视,那些美好的约定,那些一起熬过的日夜,全部都是假的,全部都是一场骗局。
他像一个傻子一样,满心欢喜地规划着他们的未来,拼尽全力向他靠近,卑微地乞求着一个答案,换来的,却是他爱上别人的消息,却是一句轻飘飘的、耽误了他的抱歉。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
良久,白朔才缓缓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干涩,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死寂,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丝情绪:
“你说……你爱上其他人了?”
周谨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看他眼底彻底熄灭的光亮,不敢看他那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只能侧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温度,轻轻点头:“是。”
一个字,彻底敲定了结局,彻底粉碎了白朔所有的执念与期盼。
白朔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爱入骨髓的少年,看着他决绝的侧脸,看着他毫无愧疚的冷漠,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所有的爱意,所有的期盼,所有的执着,所有的努力,在这一刻,全部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曾经以为的救赎,曾经以为的光,曾经以为的余生,终究还是,弃他而去了。
原来,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困在那段美好的回忆里,不肯醒来;只有他一个人,守着那些虚假的约定,满心憧憬。
而周谨,早就已经转身,奔赴了别人的怀抱。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白朔看着手中那份被自己反复揉搓、视若珍宝的院校资料,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他缓缓抬起手,将那份资料,狠狠扔在地上。
纸张散落一地,如同他破碎的心,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我知道了。”
白朔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哽咽,没有质问,没有哭闹,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
他没有再看周谨一眼,没有再追问任何问题,没有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舍与留恋。
心死了,便再也没有任何情绪。
他缓缓转过身,脚步虚浮,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背影孤单、落寞、绝望,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只剩下一具空壳,在盛夏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凄凉。
他没有回头,再也不会回头。
那个曾经满心都是周谨,为了他收敛锋芒、拼尽全力的少年,在这一刻,彻底死在了那句“我爱上其他人了”的谎言里。
看着白朔决绝离去、毫无生机的背影,周谨缓缓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缓缓低下头,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哽咽,终于忍不住,从指缝间泄露出来。
一行行泪水,疯狂地滑落,浸透了指尖,疼彻了心扉。
白朔,对不起。
对不起,我骗了你。
对不起,我不能给你未来。
对不起,我只能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推开你,放过你。
我从来没有爱上过别人,从来没有。
我的爱意,我的真心,我的所有温柔,自始至终,全部都只属于你一个人。
可我别无选择。
我的前路,是黑暗,是危险,是无尽的挣扎,是九死一生的归途,我不能,也不敢,拉着你一起坠入深渊。
原谅我,用这样决绝的方式,结束我们之间的一切。
忘了我,忘了所有的过往,好好填报志愿,去奔赴属于你自己的,光明灿烂的未来。
愿你往后余生,平安喜乐,前程似锦,再也不会遇见像我这样,带给你无尽伤害的人。
愿你,岁岁无忧,再无别离。
而我,会带着对你所有的愧疚与爱意,独自走进无边黑暗,从此,人间烟火,再无周谨。
盛夏的风,吹过走廊,卷起地上散落的纸张,也吹走了一段,未曾开始,便已落幕的真挚爱恋。
一场满心憧憬的奔赴,终究换来一句狠心的分手。
一句谎言,斩断所有牵绊,也埋葬了,两个少年,所有的爱意与过往。
从此,山水不相逢,爱恨两清,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