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的热潮还未完全散去，全班顶尖的成绩、全员上岸的圆满结果，让压抑了整个高三的班级，彻底迎来了肆意欢庆的时刻。在班长和几位班委的张罗下，班级毕业庆祝聚餐定在了小城最热闹的酒楼，定下了最大的包厢，说是要好好犒劳辛苦三年的自己，也给这段青春岁月，办一场体面的告别。

消息发到班级群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踊跃报名，没有一人缺席。毕竟高考结束，分数敲定，志愿填报在即，往后大家天南海北，再想聚齐这么多人，不知要等到何时。这一场聚餐，是庆祝，是告别，也是对三年同窗情谊的最后收尾。

白朔原本是不想去的。

自从周谨消失后，他就习惯了独处，习惯了避开所有热闹的场合。旁人的欢声笑语，在他眼里都成了刺眼的存在，只会越发衬托出他的孤单与落寞。他不想在众人面前强装开心，不想应付无关紧要的寒暄，更不想面对旁人时不时提起周谨的话题，每一次提及，都像是在他心上划上一道新的伤口。

可架不住班长和几个好友轮番劝说，说全班同学一个都不能少，说这是高中最后一次集体相聚，说不管有什么心事，都该来和大家好好告个别。推脱不过，白朔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以高三同班同学的身份，和这群人聚在一起。也是最后一次，在充满共同青春记忆的场合，悄悄奢望能看到那个消失已久的身影。

哪怕他明明知道，周谨大概率不会出现。

聚餐当晚，白朔换上了一身简单的浅色短袖，刻意收拾了自己，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过颓废。出门时，晚风微凉，街道上灯火璀璨，人声鼎沸，处处透着热闹的气息，可他的脚步，却格外沉重。

走进酒楼包厢，扑面而来的就是喧闹的人声，满满当当坐了两桌人，几乎所有同学都到了，还有几位任课老师也被请来，包厢里挂满了气球，桌上摆满了瓜果饮料，处处洋溢着欢庆的氛围。

同学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着高考分数，聊着志愿院校，聊着毕业旅行的计划，脸上都洋溢着轻松又兴奋的笑容。有人互相分享着查分时的激动，有人吐槽着高三的辛苦，有人互相拥抱，说着不舍与祝福，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白朔站在门口，微微顿住脚步，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全场，在每一个座位上快速掠过，眼神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他在找周谨。

哪怕心里早已做好了他不会来的准备，可在踏入这个充满共同回忆的场合时，他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丝幻想。幻想周谨会突然出现，幻想这场消失只是一场闹剧，幻想那个少年，会像从前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某个位置，等他走过去。

可一遍扫过，两遍扫过，整张桌子，整个包厢，都没有那个清瘦挺拔、眉眼清冷的身影。

没有周谨。

那个陪他熬过一整个高三，带他走出泥潭，给了他所有温柔与希望，最后又狠心消失的人，终究还是没有来。

心底那一点点微弱的期盼，瞬间碎落满地，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失落与酸涩。原来，他真的决绝到，连最后一场集体的告别，都不愿出席，真的打算，彻底从他的世界，从所有人的世界里消失无踪。

“白朔，这里！”班长看到站在门口的他，连忙挥手招呼，“就差你了，赶紧坐过来！”

白朔收敛好眼底的情绪，压下翻涌的思念与难过，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缓步走了过去，在靠窗的一个空位坐下，恰好是离人群稍远、能安安静静独处的位置。

他刚坐下，身边的同学就纷纷凑了过来，语气里满是赞叹与羡慕。

“白朔，你也太厉害了吧，697分，咱们全校第一，直接封神了！”

“是啊，以前真没想到你能考这么高，简直是逆天逆袭，以后可是要去顶尖名校的人了！”

“太牛了，以后到了大学，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同学啊。”

面对大家的夸赞与寒暄，白朔只是淡淡笑着，轻声道谢，语气疏离又礼貌，没有丝毫考得高分的骄傲，也没有融入这份热闹的兴致。

他所有的荣光，所有的逆袭，所有的697分，都是因为周谨。没有周谨，就没有现在的他，这份荣耀，无人分享，便失去了所有的意义。在这场满堂欢庆里，他更像一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看着旁人的喜悦，守着自己的孤单。

很快，菜品陆续上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包厢里的气氛也推向了高潮。班长起身，端起一杯饮料，对着所有人高声说道：“来，咱们大家一起举杯，恭喜我们顺利结束高考，恭喜所有人都得偿所愿，也感谢老师三年的教导，感谢同学们三年的陪伴，干杯！”

“干杯！”

所有人都纷纷起身，端起桌上的杯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脸上都洋溢着青春最肆意的笑容。欢呼声、碰杯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这是属于他们的，苦尽甘来的庆祝，是青春最圆满的时刻。

白朔也跟着起身，端起杯子，轻轻和身边的人碰了一下，象征性地喝了一口，目光却再次不受控制地，扫过全场每一个角落。

还是没有周谨。

空位还有一个，一直留在那里，没人去坐。那是大家下意识留出来的位置，是属于班里常年稳居第一、本该是这场庆祝里最耀眼的人——周谨的位置。

从聚餐开始到现在，这个位置一直空着，格外显眼。

终于，有同学忍不住提起了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遗憾：“可惜了，周谨没来，咱们班就差他一个了，他考那么好，本该好好庆祝的。”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一下，脸上的喜悦也淡了几分。

是啊，全班都到齐了，唯独少了周谨。

那个清冷安静、却足够优秀的少年，是整个班级的骄傲，是老师眼中最得意的学生，是同学们心里公认的学霸。高三一整年，他默默努力，也默默帮助过身边很多人，虽然话不多，却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这场属于全班的毕业庆祝，少了他，终究是不完整的。

“是啊，从高考结束就联系不上他，消息不回，电话打不通，家里也没人，不知道到底去哪了。”

“他到底怎么回事啊，就算考得再好，也不该连班级聚餐都不来吧，大家都挺想他的。”

“会不会是有什么急事，来不及和大家说啊，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疑惑，有遗憾，有不解，却没有一个人，知道真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