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早在得知真相、看到绝笔字条、在后山吻别的时候,已经流干了。
剩下的,只有彻底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不想吃饭,不想喝水,不想和任何人联系,不想面对这世间的一切。
他只想就这样,静静地躺着,静静地耗着,直到彻底失去所有的意识,直到能去另一个世界,找到他的少年。
只有到了那里,他们才不会再有分离,不会再有误会,不会再有痛苦与折磨。
只有到了那里,他才能真正地,和周谨永远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个小时,或许是一天一夜,白朔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躺在床上,没有丝毫动静。
民宿的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他微弱而缓慢的呼吸声,以及胸口处,字条摩擦衣衫的细微声响。
他的意识,开始渐渐变得模糊,身体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进水,变得虚弱不堪,眼前阵阵发黑,浑身没有一丝力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可他却丝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这样慢慢走向终结,是最好的结局。
他想起高三那年,他第一次拉着周谨去后山,周谨清冷的脸上,露出的那一丝温柔的笑意;
他想起晚自习上,周谨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写题,指尖传来的温暖触感;
他想起毕业前夕,他抱着周谨,求他不要离开,周谨僵硬的身体,和压抑的哽咽;
他想起那张绝笔字条上,十二个潦草却坚定的字,那是周谨用生命,给他最后的爱意。
原来,从遇见周谨的那一刻起,他的喜怒哀乐,他的一生,就早已和这个少年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周谨走了,他的心,他的魂,也跟着一起走了。
留在这世间的,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一具生无可恋的皮囊。
这世间的车水马龙,万家灯火,喧嚣热闹,都与他无关。
他所在乎的,他所深爱的,早已不在人世。
活着,于他而言,只剩下无尽的思念,无尽的痛苦,无尽的遗憾。
没有周谨的世界,处处都是回忆,处处都是伤痛,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支撑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窗外的天色,从清晨到正午,再到黄昏,最后又沉入黑夜。
昼夜交替,时光流转,可房间里的白朔,却依旧一动不动,仿佛与这世间彻底隔绝。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呼吸越来越微弱,意识越来越模糊,可他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
那是一种,终于得到解脱的笑意。
他仿佛看到,在遥远的天际,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干净少年,正站在光芒里,朝着他伸出手,眉眼温柔,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白朔。”
熟悉的声音,温柔得一如当年。
白朔缓缓睁开眼,空洞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光亮,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个方向,伸出了自己的手。
周谨,我来找你了。
等我,好不好。
这一世,我守着你用生命换来的人间,守着我们的回忆,活够了。
这一世,没有你的世界,太苦了,我熬不下去了。
我不想再等了,不想再独自承受这份孤独与痛苦了。
我来找你,跨越千山万水,跨越生死阴阳,来找你。
下辈子,我们不要再做英雄,不要再背负仇恨,不要再有分离。
下辈子,我们做一对普通人,早点相遇,好好相爱,平平安安,岁岁年年,永远在一起。
周谨,等等我。
马上,我就可以见到你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白朔嘴角的笑意,依旧温柔。
没有恐惧,没有不舍,只有解脱,只有奔赴的欣喜。
这世间,再无任何值得他留恋的东西。
无你之处,皆为炼狱。
既然人间留不住,那便弃了这人间,奔赴有你的彼岸。
从此,山河万里,再无白朔。
从此,阴阳相隔,终能与你重逢。
八年等待,一朝诀别,
生无可恋,至死方休。
唯有奔赴你,才是我最终的归宿,
唯有与你重逢,才是我此生,唯一的圆满。
坟头的草青了又黄黄了又青,就想我的念想一样,一年年永远也断不了,我已经大学毕业四年了,可你还是23岁,我好像好久没有叫过你的名字了,可能有一天我坚持不住了,我就来找你,到那个时候我再喊你的名字,你可能就又可以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