撬棍又朝着他的头骨砸来,眼前似乎又是那个狰狞的男人的脸。
刺痛伴随着在空荡的巷子中响起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让人看不清容貌的脸略显阴沉,阴翳如同缠绕在身体的蟒蛇逐渐剥夺着呼吸。
“你个混蛋!”
疼痛无法让他再痛苦地哭喊,他的愤怒比恐惧更多。
就算是被打碎骨头也要反抗,就算是无法站起也要反抗。
撬棍掉落在一边,血迹将他整个人包裹住。在昏暗中,无法看清他的脸。
少年喘息着,面上的恐惧被笑容盖过,暴戾的藏在压抑在性格中的,躲在懦弱下的恨意通通涌了出来。
他的腿陂着。
捡起地上杀死他的凶器。
兴奋和快感代替着恐惧,疼痛被麻醉。
他的双手高高举起,尖锐的犬齿本该出现在野兽身上。
“去死吧!”他用嘶哑的声音呐喊着。
身体无法躲避的寒冷,耳中又是一阵耳鸣,眼前被凝固的血粘得难以睁开的眼睛颤动着。
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似乎没想到死去的人还能活过来,喜悦重重敲击着头部,男人惊愕中并没有反应过来。
只是一瞬,疼痛便席卷而来。
猩红占据了暗红色头发的人的全身,他似乎真正从地狱折断了骨头也爬了回来。
被他摁在地上的人没有反抗,他有一次将愤怒溶进攻击中。
裴铭被摁在地上,皮肉碎裂的声音让话都淹没在喉中。
对不起。
话无法说出,被打碎的骨头无法在说出本该在他身上就不会出现的话,他从来就不会向任何人抱歉。在他进入裴家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抛弃一切的打算,天道就像是要折磨人一样。
会倚靠着他的人此时眼中只有麻木,空洞的眼神冷漠得令人可怕,没有任何情绪,像是机械性地想要报复他一样。
如果他对郝阡再好一点结局会怎么样?
如果他那晚亲吻了他,结局又会怎么样?
每个节点,他都选择了利益。
无法回档,无法重置。
他真的做错了。
裴铭被打得说不了话,他想要伸出手再抚摸他从未认真轻抚的脸,他不想看到那样空洞的眼神。
每一次被殴打的疼痛,都好像是之前对他孤高自傲的惩罚,对他脱身事外的惩罚。
郝阡身上的污渍更深了。
雪想要将他覆盖。
在意识消散时,像是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裴铭的脸上。
是眼泪。
眼泪蓄积过满,从眼眶滑落而出。
郝阡舍弃了过去,将怕被世界遗弃的恐惧抛之脑后。
被打死在巷子里都无法流出的眼泪,在再一次死亡时蜂拥而出。
身下的人没了动静。
身上的伤都被替身吸收,替身彻底报废。重新翻涌的血液和不断跳动的心脏像是被转动了发条。他感受到脸上的湿润用手背擦了擦,紧接着是流动的液体从鼻腔中溢出。
他起身走了几步,跪倒在地上,鼻腔中又滴下几滴猩红的液体。
他又起身,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幼兽。
一滴滴刺眼的痕迹落在雪地中被掩埋。
最后几步,他还是倒在了地上。
纸张在火焰中被吞噬,跳动的火光落在镜片上,镜片被晕出晃人的白雾。
“他就是这么威胁你的吗?”声音那么淡,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
鞋底踩在雪上的声音愈来愈近。
“我不是说过吗?做事不要太绝。”像是轻笑声,这句话不知道谁对谁说的。
脚步最后停在了某处。
声音的主人蹲下身,冰冷的手指触碰到滚烫的脖颈,像是被烫了一下又收回了手。
“出了车祸还能把裴铭打成那样。”梁靖旻俯下身将人抱在怀中,“很痛苦吧?”
畏惧着死亡却经历了这么严重的事。
“还能动,那就是没事。”他自顾自地说着。
“这几天不回家又是和裴家的人混在一起。”
怀中的呼吸声变得沉稳。
没过多久,许多车辆包围了现场,车上下来的男人被群人簇拥着。梁靖旻像是看不见他似地,和人擦肩而过,只是走了半步便停了下来。
“我说了不干涉裴家的事。”
“但是你们把我爱人牵扯进来,未免也太欺人太甚了吧?”他一贯没有任何锋芒尖刺的口吻,却能让人感受到浓重的威胁的意味。
“我提前给了补偿。”裴均敛面不改色道。
“你是说裴氏企业十分之一的股份吗?”梁靖旻笑着道,“是这次计划的赔偿,还是裴总玷污他的赔偿。”
这样的话让裴均敛沉默着。
梁靖旻继续道:“管好你弟,你们裴家与生俱来就有插足他人婚姻的基因吗?”
“人要是死了,你的赔偿又有什么用。”
话音落末,衣摆卷起了些许风雪。
上了车,车辆重新行驶着。
怀中的人身上呛人的烟味和浓重的香味被另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替代。
男人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这么近的距离才能听到。
“谢谢你让我脱离剧情。”
“所以,我的夫人,你什么时候才会学会去利用我。”
“我很期待。”
轮回了不知道多少次,只要他作出与第一次不同的选择,他就会回到原点。
就好像有什么要他必须遵守的规则。
但这一次,轮回被打破,一切新的剧情又在开始。
如果郝阡也是因为那个“规则”的原因,必须要和他结婚的话,那一切都说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