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叶熙的顺风车,尤新枝不仅每天可以多睡十分钟,还能悠哉地在车上吃完早餐,还不用挤人挤人的地铁。通勤的便利程度会大大拉高工作的幸福指数。
尤新枝心底只剩下了满满的感恩。
到了发薪日这天,尤新枝分配着工资,给她妈转了生活费和她爸住院的费用,她弟现在在读大专三年级,虽然平时自己兼职,但他不像尤新枝以前能做家教,只能去商场当服务员,时薪很低,尤新枝不想他花太多精力在兼职上,也给他转了一笔生活费。
尤新叶没有立刻收下,而是问她:姐你身上还有钱吗?家里花了这么多钱,还给我交了学费。
尤新枝:收吧,别想太多。
尤新叶:谢谢,我下学期就出去实习了。
尤新枝:嗯。
尤新枝接着还了一笔信用卡。剩下的钱给自己留了一点,转了八千给叶熙。
叶熙下午才看到信息,直接甩了个问号过来。
尤新枝:房租,周末的外卖和买菜,每天的早餐和车费。
叶熙没有再回复,也没有收钱。
发薪日这天正好是周五,按照惯例不用加班,尤新枝早早回到了家,心情大好,给家里简单搞了个卫生,发信息问叶熙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叶熙回复很简短:快到了。
尤新枝:好,你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叶熙:我点好了。
尤新枝:好。
叶熙到家的时候,尤新枝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七七,刷着社媒里的冷笑话,笑得正开心。
尤新枝听到玄关的动静,偏头看向叶熙,笑着跟他打招呼:“你回来啦。”
尤新枝低头抱着小猫,开心地说:“我好像第一次回来得比你早。”
这一周,无论尤新枝下班早或晚,回到家的时候,叶熙都已经在家了,抱着小猫半躺在沙发上,有时在看电影,有时在看书,有时只是刷刷手机。悠闲的姿态让尤新枝每次都羡慕极了。
“外卖你点了什么?”上周末他点的外卖味道挺好的,尤新枝想起来还有点回味。
叶熙换了鞋,放下包,洗了手,走进客厅。等叶熙走到她面前,她才发现他一直没回答她的问题。
尤新枝收了笑,抬头看他:“怎么了?”
他们一坐一站,叶熙表情很淡,眼里的情绪晦暗难辨,低头看着她。
尤新枝放柔声音问他:“今天心情不好吗?”
“转账是什么意思?”叶熙的声音很冷。冷得好像他们的关系又倒退回了刚见面的时候。
“什么什么意思?”尤新枝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生气,“这三周的房租,上周你点的外卖买的菜,还有你平时买的……”
尤新枝话还没说完,叶熙俯身抬手掐住了她的脸,他控制着力道没有弄疼她,但尤新枝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了:“你做什么?”
“算这么清楚是什么意思?”
尤新枝抬手想推开他的手,叶熙顺势抓住她的手把她按在了沙发上,单膝跪在她身侧。
七七被他们剑拔弩张的氛围吓到,从尤新枝怀里跳了出去。
尤新枝有点生气:“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动手动脚。”
“呵,”叶熙俯身靠近她,“你先回答我,算这么清楚是什么意思?”
尤新枝试图推开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语气冷了下来:“如果我真的要跟你算清楚,就不是直接转账了。”
“你还想怎么算?”
尤新枝语气冷静地分条罗列:“如果我真的要算清楚,我可能会按照市场租房价格和钟点工的价格做抵扣算房租,还有你花的钱我会全部要订单信息跟你平摊,你觉得哪个更好?”
她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叶熙气疯了,站起身背对她深呼吸,好一会没说话。
等他平复好情绪,他语气讥讽地说:“钱你替我收着,或许等我哪天破产了还有发挥的余地。”
“叶熙,”尤新枝重新坐直身子,“我知道你不缺钱,但一码归一码,你不缺这点钱不代表我可以占你的便宜。”
“你懂不懂什么叫占便宜?”叶熙再次转过身,俯身压向她,伸手缓缓抬起她的下巴,“需要我做示范吗?”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眼神却冒犯极了,在她唇上流连了几圈,再次慢悠悠抬眼盯着她,脸上还带着若有似无讥讽的笑意。
尤新枝呼吸一窒,抬手用力推开他,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边深呼吸,完全背对着叶熙,没有看他。
“叶熙,你的行为让我感觉很不舒服。”尤新枝语气轻柔平淡,“我不知道你的视角里我是什么身份,但是我之前说我们从朋友开始,我就是完全把你当朋友。”
叶熙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对我来说,朋友就是需要算清楚。黄沁现在哪怕是个学生,都要坚持跟我这个工作党AA。因为长期的单向付出会让一段感情失衡。”
尤新枝冷静了好一会,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我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的付出,如果你不需要这笔钱,我也会中止我现在的行为。”
叶熙冷笑:“又要搬出去吗?再次清楚地跟我划分界限?”
尤新枝没接话。
“尤新枝,对你来说,没有亏欠,没有付出,离开的时候是不是就可以干脆利落?”叶熙偏头,“那这周的相处算什么?”
“我们讨论的是两码事。”尤新枝轻声说。
叶熙直白地说:“我不要你跟我算这么清楚。”
尤新枝也寸步不让:“我不可能一直这样占便宜。”
客厅再度陷入凝滞。
尤新枝不知道为什么情况又变成这样。这一周的相处就像一个假象,像五彩的泡沫,幸福却虚假。
这周如果下班早,尤新枝会简单搞个卫生,叶熙会笑着无奈地阻拦她,如果阻拦失败就会嘀咕着跟她一起搞。有时简单收拾一下很快就搞完了,他们还有时间看一集纪录片,或者只是逗逗猫,随意聊聊天。
如果下班晚,她会在沙发上趴着休息一会,叶熙就坐在她旁边安静地陪着她。
是和从前完全不同的生活,尤新枝这周工作仍然很忙很累,但因为早上和晚上多了叶熙的陪伴,生活的幸福感直线提升,甚至她有时候会恍惚。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不涉及到钱。只要跟钱有关,他们所有的矛盾就会重新席卷而来。
尤新枝其实很少和人吵架,除了黄沁和叶熙。她的工作无论被人搞得多糟糕她也很少跟人吵架。她不喜欢吵架,也不喜欢争论,她有时宁愿被人误解也懒得去争辩。
她连家人都没有吵过架。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吵架,她只能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和用词不那么伤人。
她的语气总是放得很轻,语调总是平淡,她说:“我知道你从小环境很富足,所以对钱看得不那么重要。但是我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处在一种匮乏之中,我知道钱很重要。我知道钱是怎么影响一个人,又是怎么影响一段感情。我知道钱能如何决定一个人的话语权和主体性。我只是想跟你平等地相处,而不是成为一种依附性的存在。”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她的话让叶熙有点挫败,叶熙手撑在膝盖上,垂下了头,语气有些焦躁,“我不认为你不花钱在我这里会失去话语权和主体性,也不认为你花我的钱就会成为依附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