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好开心。”
九月中旬的怀安依然热浪滚滚,尤新枝跑了这么一小段路,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汗水衬得她皮肤越发晶莹透亮。
叶熙把车内的抽纸放在她手边:“擦一下汗,别着凉了。”
“谢谢。”
尤新枝抽出纸巾,擦了擦额头和脖子的汗,后背也微微有点汗湿,她坐直了一些,没有直接靠在座椅的靠背上。
热度让尤新枝身上的香气迅速扩散在整个车厢。
当初叶熙带着一点私心,尤新枝房间里的所有洗护用品,如沐浴露、洗发露、护发素、洗衣液、柔顺剂,所有带香味的产品都是和他用的同款,一样的品牌,一样的香型。
但最后这些所有的味道混合成了独一无二的、属于尤新枝的香气,和他身上的截然不同。
客厅也有,叶熙每次进门都能闻到,尽管她人并不在家。
“我们等会去哪?”
尤新枝对此一无所知,擦干了汗,斜斜靠在椅背上,开始期待着周末的玩乐。
“长海湾?”
“可以,”尤新枝点开导航,输入地址,“九月十月的海风是一年当中最舒服的,现在过去还能等日落。”
“嗯。”
刚刚来的路上怕打断刷题的思绪,车里没有放音乐,现在回程,尤新枝连上蓝牙,挑了几首轻快的流行乐。
今天的天气好极了,阳光灿烂,天空碧蓝如洗,怀安道路的绿化一年四季都有色彩缤纷的鲜花,像是一场秋游。
“长海湾附近的商圈,有一家餐厅我同事推荐了很多次,我们晚上去吃吧?”
“嗯。”
“我请客!”
叶熙手指轻敲方向盘,像是在思考,并没有应答。
尤新枝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上周末到现在都是你买菜,做饭,还有每天给我买早餐,我请一顿不过分吧?”
“嗯哼。”叶熙不置可否。
尤新枝低头打开手机:“我看看有没有团购券。”
“团购券?”
尤新枝抬头:“你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吧?”
叶熙被她惊讶的语气气笑了:“我不是傻子。”
“哦,你只是嫌麻烦是吗?还是嫌弃我用团购券请客?可是确实会比较划算诶。”
“随你,”叶熙淡淡地说,“我只是不想让你请客。”
“叶熙,”尤新枝认真地说,“朋友之间要有来有回,关系才不会失衡。”
“行。”叶熙语气平和极了,“那作为朋友,我问个朋友也能问的问题。”
“嗯。”
“如果你以后谈了恋爱,也要这样和男朋友互相请客?”
尤新枝再次被他问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远处已经隐约可以看到海湾上海水反射的亮光。
“应该……不会,”尤新枝的语气忽然低了下去,“如果是男朋友的话,给女朋友花钱很正常,不是吗?”
叶熙显然没有预料到她的回答。
尤新枝自己也很清楚,这是以前的她不可能做出的回答。
她明明上一周还因为钱的事和叶熙吵了一架,现在却好像完全妥协了一般。
但尤新枝把这一点分得很清楚。
这些年她身边的女孩也陆陆续续教会她一点道理。
实际上,女性的生育价值是非常珍贵的,男性作为不能怀孕的一方,理应付出更多,无论是金钱还是时间,也无论他们最后会不会走到生育的一步。
但让男性付出更多的金钱,不意味着要放弃自己支配钱的能力,完全依赖对方。
叶熙显然不太明白她的想法,身上若有似无的尖刺又有了冒头的迹象,他问她:“那你之前是在考虑什么?”
“这不一样,”尤新枝声音也放得很轻,“我这些年其实也一直在想这件事。”
“嗯,哪里不一样?”
尤新枝语气认真:“如果我自己有钱,让男朋友花钱,是一种撒娇。但是如果我自己没钱,只能让男朋友花钱,就是一种依附。”
叶熙的声音冷淡极了:“想太多。”
尤新枝不喜欢他身上总是时不时冒头的尖刺,就好像在反复提醒她,他们最近的相处都只是粉饰太平的假象。
“如果我在你的位置,我也不会想这么多。”尤新枝偏头看向窗外,“给予的人总是比接受施舍的人要幸福。”
“尤新枝,”叶熙压着火,冷声说,“我什么时候有施舍的意思?原来在你的视角,我做的那些事只是一种施舍?我疯了吗?没事做随便可怜一个人?”
尤新枝也隐隐有点烦躁,语气轻淡地说:“我只是类比,实际上,如果只有一个人在付出的关系就是不对等的。”
“我不是傻子,尤新枝,一段感情并不是只靠金钱来衡量付出。”
“但是钱很重要,占比很重不是吗?”
“我不认为。”
“我认为。”尤新枝顿了一会,说,“如果金钱上的付出不够对等,就必定要在其他方面付出更多,可是我也不认为我给得起。”
恋爱中男性需要付出更多金钱,因为女性往往提供了更多的情绪价值,更不用说以后还要生育,十月怀胎以及无数的产后副作用。
尤新枝如果恋爱自然不会跟男朋友把这一切都算得那么清楚。但是最终来看,无论金钱还是情绪的付出都要对等,感情才能长久。
而他们现在既不是男女朋友,叶熙在生活的各方面都很照顾她,她只是想力所能及地回给他一点。
请客吃饭只是一件能力范围内、原本可以让两方都开心的事罢了。
她只是因为开心,也想让他开心。
但不知道为什么,事情总是变成这样。
尤新枝彻底安静了。
过了一会,叶熙嘲讽地笑了一声,
“行。”
车内没有人再说话,欢快的音乐声在安静的车厢内显得格格不入,连远处海水反射的阳光都变得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