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新枝有些无力,声音放得很轻:“我现在能赚钱。”
陈秀香低头吃饭,好久没吭声。
她这几年长了很多明显的白头发,眼尾处多了许多细细密密的皱纹。她不说话的时候,脸上疲态尽显,尤新枝忽然发现她妈妈其实也老了。
过重的操劳总是会加速衰老。
尤新枝有一次到京市出差,飞机上坐在她旁边的是个健谈的阿姨,阿姨整个人乐呵呵的,一路和她天南地北聊着天,聊到最后尤新枝才发现她比她妈妈还年长了几岁,可整个人看上去年轻多了,皮肤没有明显的松垮,头发打理得精致利落,心态平和,人也很有活力。
陈秀香低声问她:“前段时间建房子花了这么多钱,你爸住院又花了好几万,我跟你爸这段时间都没上班,你还要给新叶生活费,你哪里还有钱?我听别人说怀安消费很高,你在外面一个人租房子千万别省钱,也别去借什么网贷。”
“嗯,”尤新枝叹气,“钱可以慢慢再赚,你现在省了这些把身体拖垮了更费钱。”
陈秀香继续低头吃饭,过了一会,忍不住劝尤新枝:“你天天吃这么少,出门工作了还是一样这么瘦。”
“我吃不下了。”
“再多吃点。”
“不想吃了。”
尤新枝饭吃完了,碗里的菜还剩了一些,她爸接着吃完了。
吃完午饭,陈秀香继续收拾东西,等收拾得差不多了,尤新枝便开始打车。市区打车到村里一般只有顺路回家的司机会接单,也是全凭运气。
尤新枝等了大半个小时,打赏费加到了平台最高额度,依然没人接单。她琢磨着要不要干脆下去拦出租车,出租车可以直接跟司机商量,她可以把回程的车费也付了,相当于出双倍车费。
陈秀香不会用打车软件,但见过尤新枝操作,也知道她在做什么,凑近问她:“是不是没有车?”
“嗯。”
“我们出去坐公交车算了,等到了镇上看看有没有面包车。”
“现在都没有面包车了。”
网约车发展起来之后,这种像“卖猪仔”一样一车拉满乘客、两点一线,中途随时停车的面包车几乎消失了。
“镇上走回去也不远。”
“四十多分钟呢,爸走不了。”
“有什么走不了?”陈秀香不满地说,“他都躺了一个多月了,都好了。总不能以后也一直躺着。”
“再等等吧。”
尤新枝再一次很庆幸这些年经济的飞速发展,虽然他们家和从前一样贫穷,但各方面都还是方便了一些。至少还能有打车的选项。
她决定回了怀安马不停蹄去把车学了,尽快拿到驾照,就算买不起车也可以先租车。
又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总算有司机接了单,司机打电话给尤新枝,用清源当地的方言问她:“你那边我回来肯定接不到单子,你能不能付回来的车费?”
尤新枝没有跟他讨价还价:“可以。”
“好,我现在过去人民医院,十分钟左右。”
“谢谢。”
尤新枝挂了电话,他们便提着东西下楼等。还好司机没有中途反悔,按时到了,只不过见到他们人这么多还有点不满,嘀咕了几句。
尤新枝权当没听到,最后到家还是给他多转了一笔车费。
陈秀香到家后一刻都没闲着,给家里搞卫生,做晚饭,打理菜园,喂鸡,第二天一大早就继续回了镇上的工厂打工。
假期的第三个晚上,尤新枝躺在床上回黄沁的消息,才想起好像很久没有跟叶熙聊天了。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三十号那天晚上,叶熙到家后给她发了条消息,尤新枝回复完,就没有了。
尤新枝往上翻他们的聊天记录,他们的信息很少,九月份见面以来,一共也没有几条,最开始是她在问他出差的情况,后面每天见面,线上的对话更是少得可怜。
尤新枝忽然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尤新枝不发朋友圈,也很少看其他人的朋友圈,只是偶尔会点开看一眼。她的通讯录有从小学到大学的同学,有大学同乡会的,学生会的,小组作业的同学,有些人尤新枝甚至没有见过,见了面也对不上号。还有不少工作后的同事,平时对接的合作方。上至身家上亿的大学同乡会师姐师兄,下至初中都没读完就开始混社会的初中同学都有。
通讯录的人员太杂,她也不是一个喜欢公开分享自己生活的人,所以从来没有发过。
叶熙和她相反,他发朋友圈很随意,像是心血来潮,大多都没有配文字,就是一张照片,或是一个表情。
最近发的一些照片尤新枝很熟悉,有眼睛圆溜溜的,歪着头蹲坐在地毯上毛茸茸的七七,有他亲自下厨做的四菜一汤,还有在客厅看电影的画面。
尤新枝慢慢往前下翻,他的朋友圈没有设置时限。
他在国外那段时间,有几张公寓外的落雪的窗景,图书馆的落地窗景,和一些街道巷口的照片,色调有些暗,似乎大部分时间都是阴天。
有几张机场的照片,似乎是他出国的那天,那天正好天气晴朗,飞机上窗外的景色很漂亮。
再往前一些,到了他出国前,上大学那段时间他走了很多地方,有全国各地的风景照。看了雪山,穿过沙漠,走过雨林,也看了海。有繁花盛开的春景,有海风吹拂的夏季,有金黄灿烂的秋意,也有皑皑白雪的凛冬。
他的世界自由且盛大,精彩纷呈。
是和她全然不同,也是与她完全无关的过往。
尤新枝关掉手机,翻了个身,完全陷进被子里埋头睡觉。她明天还要跟黄沁见面,一起吃个饭,今晚要早点睡。
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再打到车出门,她不想黄沁开四五十分钟的车特地过来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