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的第三天,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解析几何的公式。许青正埋头抄笔记,手里的自动铅笔突然“咔”一声轻响,笔芯断了。
他下意识去翻笔袋,笔芯盒里只倒出一节很短很短的笔芯。旁边的徐怡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停顿,侧过头看了一眼。
“要借笔吗?”她轻声问。
许青摇摇头:“有笔,是笔芯断了。”
徐怡想了想,从自己的笔袋里拿出一个笔芯盒,打开,她挑出一根,递过来:“0.5mm的,这个可以吗?”
“谢谢。”许青接过,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很轻的一触,几乎感觉不到温度。
许青握着那支笔,忽然觉得它变得有点不一样了。似乎笔杆上带上了她指尖的温度,或者这只是他的想象,但他就是忍不住这样想。
下课铃响后,徐怡收拾书本时,一块橡皮从桌角滚落,掉在许青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那是一块很普通的白色橡皮,已经用掉了一小半,边缘被削得有些圆润。橡皮的一角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图案,线条简单,但很生动。
“你的橡皮。”许青递过去。
“谢谢。”徐怡接过。
“画得很好。”许青说。
“就是随便画的。”她把橡皮放回笔袋,拉上拉链。
一周的值日表排出来了。许青和徐怡的名字被排在同一组,他擦黑板和门,她擦窗户。
今天正好是他们值日,放学后,其他同学陆续离开,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一组的同学。
许青站上讲台拿起板擦,开始擦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号。粉笔灰随着挥动的手臂飞扬起来,在夕阳的光柱里形成细小的金色颗粒。
擦到一半时回过头,看见她踩在椅子上,踮着脚,用湿抹布仔细擦拭玻璃的上半部分。夕阳从窗外照进来,穿透刚刚擦干净的玻璃,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金边。她的动作很专注,微微皱着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许青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发呆,连忙转回头继续擦黑板。
值日做完时,天已经有点暗了。另外几个同学还在做他们的工作。
“我去倒垃圾。”许青提起垃圾桶。
他拎着垃圾桶下楼,走到操场边的垃圾站倒空垃圾桶,然后拐向球场看了会球,他不会打球,只是喜欢看那种热闹的氛围。回去时教学楼里已经几乎没人了,走廊的灯亮了一半,投下长长的影子。
回到教室时,徐怡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正站在门口。
“一起?”她说。
他们关灯,锁门,然后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许青能听见自己的,也能听见徐怡的,她的脚步声很轻,需要他认真分辨才能听出来。
“从教室到楼梯口,要走多少步?”徐怡忽然问。
许青一愣:“没数过。”
“我数过。”她说,“二十步。”
“真的?”许青折返回教室门口,开始数自己的步子。一步,两步,三步……他故意放慢脚步,想和她的节奏保持一致。徐怡似乎察觉到了,也放慢了速度。
数到第二十步时,他们刚好走到楼梯口。
“真的是二十步。”许青说。
徐怡笑了:“我上次值日时数的,那次走得慢,走廊里只有我一个人。那时候觉得走廊好长,数着步子走,好像就能走得快一点。”
他们开始下楼。楼梯间的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许青想起刚才在教室里,她擦窗户时的侧影,忽然很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走到一楼时,徐怡忽然停下脚步。
“你看。”她指着外面的天空。
许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西边的天空正在上演一场盛大的日落,云层被染成从橙红到紫红的渐变,最绚烂的地方融化成赤色。教学楼就在这片光芒中变成黑色的剪影,只有窗户反射着最后的光。
“真漂亮。”许青说。
“嗯。”徐怡静静地看着,眼睛里有光在流动,“这几天放学每天都能看到,但每次都觉得不一样。”
他们就这样站在楼梯口,看着天空的颜色一点点变化。远处传来操场上打篮球的声音,还有自行车骑过时的铃声,但这些声音都好像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直到天空的颜色从紫红变成深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