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走了。”徐怡说。
“嗯。”
他们走出校门,徐怡像往常一样说“明天见”,然后转身离开。
许青站在原地,又一次看着她走远。忽然,他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
走廊的灯还亮着,从外面看去,像一条发光的通道。他想:从教室到楼梯口是二十步,那从楼梯口到校门口是多少步呢?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转过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晚上写作业时,许青翻开数学练习册,看到一道关于距离的应用题。题目很无聊,讲的是两个人从不同地点出发,以不同速度相向而行,问多久能相遇。
许青盯着题目看了很久,然后在草稿纸上写下:
“20步。”
写完,他觉得自己有点傻,于是把那张草稿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但扔完之后,他又有点后悔,好像扔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
第二天到学校时,徐怡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她正在看一本很厚的书,封面上写着《城南旧事》。
“早。”许青放下书包。
“早。”徐怡抬起头,合上书,“你看过这本书吗?”
许青摇摇头。
“很好看。”她说,“讲的是小时候的事。作者说,有些东西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但记得它们的样子,也是好的。”
许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点点头。
上课铃响了。徐怡把书收进抽屉,拿出语文课本。许青也拿出自己的书,翻到今天要学的课文。
那是一篇关于离别的散文。老师在讲台上朗读:“……多年以后,当我再次回到这个地方,发现一切都已经变了。只有那棵树还在,长得更高更茂盛了。”
许青听着,忽然想起昨天傍晚,徐怡站在楼梯口看日落的样子。
他想:如果很多年以后,他们都已经长大了,各自去了不同的地方,然后某一天,忽然想起这个下午,想起这条二十步的走廊,会是什么感觉呢?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滋味,既温暖又酸涩。
课间时,前座的男生转过身来聊天,说起周末要去新开的游乐场。许青听着,没有插话。徐怡也没说话,只是偶尔微笑。
等那个男生转回去后,徐怡忽然轻声说:“我觉得,很多年以后,我们应该还会记得初中时的这些日子。”
许青一愣:“为什么?”
“不知道。”她摇摇头,看着窗外,“就是觉得会。比如这条走廊,比如窗外的蓝楹花,比如每天放学时的夕阳。”
她停了一下,又说:“也许等到我们都变成大人了,可以约好一起回学校看看。那时候这棵树应该长得更高了,走廊可能还是二十步,也可能不是了。”
许青没有说话。他看着徐怡的侧脸,看着窗外摇曳的蓝楹花,看着阳光在地面上投下的光斑。
然后他很轻很轻地说:
“好啊。”
徐怡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有惊讶,也有笑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说。
“嗯。”许青点头,“很多年以后,一起回来看。”
他说出这句话时,心里忽然涌起一种确信,确信这个约定一定会实现,确信很多年以后,他们一定会记得今天,记得这条走廊,记得这棵开满蓝楹花的树。
上课铃又响了。老师走进来,开始讲新的内容。
许青翻开课本,眼角余光看见徐怡也在做同样的动作。他们的手肘偶尔会碰到,隔着的布料,传来很轻微的温度。
窗外的蓝楹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二十步的走廊,其实很短,但如果慢慢走,可以走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