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风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
蓝楹树的叶子开始变黄、飘落,光秃秃的枝干指向灰白色的天空。操场边的银杏树落了一地金黄,负责的班级每天都要扫很久。
演讲比赛他们共同闯到了决赛,许青发挥的很好,颁奖时,徐怡一个人压轴登台。
下台后徐怡将奖杯固执让许青和她一起拿起,让班主任给他们照了一张合照,而这,是他们唯一的一张合照,也是许青在初中唯一的一张照片。
比赛结束,初三的生活像上了发条一样,节奏骤然加快。课程表被各种补习和测验填满,黑板右侧的“中考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变小。老师们说话的语气都带着紧迫感,反复强调“这是人生第一个转折点”。
许青每天都很累。
但他们依然是同桌,每当他抬起头望向旁边,总能够得到她的微笑,他可以从题海中暂时浮出水面,呼吸一口不一样的空气,更重要的是,她似乎也有这种感觉。
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湿冷的寒意。
两个人坐在座位上,很久都没有动笔。
“有点喘不过气。”徐怡忽然说。
许青看向她。她正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但也有些疲惫。
“我也是。”他说。
“有时候我会想,”徐怡转回头,眼睛里有种迷茫的神色,“中考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我们要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准备它?”
许青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知道中考重要,父母这么说,老师这么说,所有人都这么说。但此刻看着徐怡疲惫的脸,他忽然也觉得,这种重要好像有些不对劲。
“也许……考完就好了。”他最后说。
“考完还有高考,高考完了还有大学,大学完了还有工作。”徐怡轻轻叹了口气,“好像永远都在为下一个阶段做准备,永远都不能停下来。”
许青沉默着。他也有同样的感觉,就像在跑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只知道要一直跑,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跑。
“但至少,”徐怡顿了顿,“至少现在,我们还能这样坐在一起,说说话。”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但许青觉得每个字都敲在他心上。
“嗯。”他点头。
徐怡笑了,那个浅浅的酒窝又出现了。
笔尖在纸面上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天,又黑了,雨也开始下起来。细密的雨丝在路灯的光柱里斜斜飘落,在地上积起小小的水洼。
“又下雨了。”徐怡看着窗外。
“我带了伞。”许青从书包里拿出伞。还是那把蓝色的折叠伞。
两人撑着伞走进雨里。雨不大,但很密,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夜晚的校园。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扩散开来,把一切都变得朦胧。
走到教学楼之间的连廊时,徐怡忽然停下脚步。
“去走廊看看吗?”她说。
许青愣了一下:“哪个走廊?”
“我们之前教室外面的那条。”徐怡说,“从教室到楼梯口二十步的那个。”
初三的他们早已更换了教室,现在离校门口更远,更安静,平时的路过根本不会经过之前的教学楼。
许青点点头。他们转了个方向,朝班级的教室走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微弱的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一步一步,像某种节奏缓慢的鼓点。
走到教室门口时,徐怡伸手推了推门。门锁着。
“进不去了。”她说。
“嗯。”
他们在走廊的窗边停下。窗外是操场,在夜色和雨幕中变成模糊的一片。远处居民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像是倒过来的星空。
“时间过得真快。”徐怡轻声说,“感觉昨天才刚开学,现在已经是初三了。”
“还有半年就中考了。”许青说。
“然后我们就毕业了。”徐怡转过身,背靠着窗台,“会去不同的高中,认识不同的人,过不同的生活。”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许青听出了一丝伤感。
“也许……还会在同一所高中。”他说。
“也许。”徐怡笑了,“但就算在同一个学校,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天坐在一起,一起聊天了,一起因为某个念头从而浪费时间了。”
许青沉默了。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初中毕业后,很多东西都会改变。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发出细密的声音。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徐怡忽然开口:
“许青,我们做个约定吧。”
“什么约定?”
“等我们长大了,”徐怡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等我们都变成了大人,有了各自的生活,二十年后吧。二十年后,无论我们在哪里,在做什么,都要回这里来看看。”